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黑暗虚无的空间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ta不知道在其中被禁锢了多久，久到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过往。

好害怕，谁来救救我！

忽然，一道暖意笼罩了ta的周身……远处出现一缕微茫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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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樾从梦中惊醒。自他记事起，这个噩梦就时常出现。自从棠樾被接上天，并与天帝陛下同睡后，这个噩梦就几乎不出现了，但是眼下已经到了需要分房睡的时候，毕竟棠樾已有上千岁，形貌也长成少年，不能再像孩童一样赖在大伯怀里。

虽然之前棠樾承欢父母膝下，但是他与润玉却出乎意料的合缘。棠樾对这个丰神俊朗、雍荣尔雅的大伯天生就感到亲近，所以被拐上天被当成接班人培养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那时旭凤夫妇为此事发生了口角，续费觉得让儿子平安喜乐就好，但是锦觅想来是内心有愧，觉得棠樾常常去陪伴润玉也未尝不可。最后让棠樾自己选，这小没良心（旭凤语）连包袱的收拾好了，就乐颠颠的被自家大伯打包带走了。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旭凤说，“为什么我觉得小鹭这幅傻样和你被带上天的时候那么像呢？”

锦觅微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当胸给了旭凤一拳：“哪有像你这样埋汰自己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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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樾小时候贪玩，就像锦觅当年一样不爱学习，润玉每每有心责备，看到他肖似锦觅的脸都不忍心过度责备。后来大些时，棠樾感念自己大伯处理那么多事务还要带孩子实属不易，倒是渐渐认真起来。

后来棠樾发现大伯竟然在处理本应被自己母亲所管辖的水族事务，不禁对于自己的母亲有些怨怼，难道是因为大伯人太好了容易欺负？

虽然润玉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君父，但在天界诸人看来天帝陛下其实并不是很好相与。也只有棠樾觉得润玉人善被人欺。大伯人那么好，那么温柔，他如果对你们发了脾气，那一定是你们太过分了——总之，棠樾一度自带超厚滤镜，让润玉也哭笑不得。

最后，在棠樾对坚持下，润玉从中教导，逐渐把水族事务移交到他手中，毕竟是储君，早些接触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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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也不是没提出过让阿珠（魇兽化形后的名字）来给他改善梦境，但是棠樾拒绝了：“如果这点恐惧也没办法战胜，以后大伯也不能放心把六界交到我手上，我不能辜负您的期望。”

被噩梦所惊扰，棠樾眼下睡不着，便起身往布星台散步，天帝陛下登位之前担任夜神，即位后，此职一度归于上元仙子邝露。但自魇兽化形后，此务多被他接了去，而上元仙子近年来在天界深居浅出，他竟然只是远远瞥见过几回，连容貌也未曾识得。

棠樾在布星台周围游荡，不曾料想却闯入一处秘境。一个乌云散满、只着单衣的身影，泡在落星潭之中浅寐。棠樾自觉失礼。正待要悄悄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泉畔的树木。

那“女子”立即惊醒了过来，原来那是在寒泉中疗伤的润玉，天魔大战后，虽然穷奇的意志已被他基本压制，但每月朔日之夜，都会发作，因此他不得不借助星辰之力和自身神魂加以压制。觉察到棠樾的气息后，润玉先是惊讶，但转念之下觉得此时还是不要让棠樾知道自己的秘密比较好，于是他趁棠樾慌乱回避，自身整理仪容的空档，用幻形术微微遮掩自身的真容。原是虚弱而不失威仪的贵公子，却变幻为病似西子的绝代佳人。

“小仙邝露，见过棠樾殿下。”

“原来是上元仙子，在下棠樾久仰大名了！”棠樾言罢，又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下冒昧，让仙子受惊了，还请仙子恕罪。”

润玉无奈的一笑，这幅场景怎么这么有既视感！只是这次自己成了佳人，棠樾倒成了翩翩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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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在天界缺乏朋友的缘故，棠樾与“上元仙子”很快熟络了起来。

润玉之所以保持这样一个假身份，也是出于棠樾在天界孤独。作为伯父，润玉需要保持长辈的威仪，某些事情棠樾不愿意也不方便和他谈论；但是作为平等的朋友则不一样。想要一下子找到个知根知底的人身份合适的人陪伴棠樾并非易事，所以干脆就这样了。

棠樾和“上元仙子”互相交流着经历，棠樾时而说起他儿时在人间的趣事，而“上元仙子”时不时说起“她”单恋天帝陛下的经历——事情具细来自润玉记忆中和邝露相处的过往，而心情感受则是照搬当年对于锦觅的恋慕——“上元仙子”谨小慎微而又痴情不渝的人设简直毫无ps痕迹。

其实润玉也不是没考虑到情窦初开大侄子会爱慕“上元仙子”这种可能性，但是毕竟“上元仙子”已然恋慕天帝，和棠樾没有相爱的可能。但是润·小处龙·玉显然漏算了一点——棠樾他承袭了天家“单相思”的癖好，以及偏执狂的性子。

然后某一天棠樾突然向“上元仙子”告白了。棠樾对于美丽、柔弱而又坚韧的“上元仙子”心生怜惜，向“她”倾吐着自己的爱意。突然被亲侄子表白，润玉的脸气得脸色煞白，甚至差点忘记自己在伪装“上元仙子”的身份。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便斥责道：“我当你是朋友，你怎么存有这样轻浮的心思？”

“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喜欢仙子又何过之有？”棠樾感到迷茫而又委屈。

“棠樾殿下的情谊，小仙福薄承受不起，殿下还是熄了这份心思吧！”润玉斟酌词句，心中烦躁不已。

然而棠樾却十分执着，又说：“仙子其实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如若真是嫌恶棠樾，仙子这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怎么可能与棠樾交好呢？”

润玉心道——那冷冷清清的性子，其实是自己那千万年司夜时养成的性子本色出演；而至于对棠樾体贴关怀什么的，那是因为你是我侄子喂！但是这能说清吗？放在男女之间确实容易引人误会！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万年孤寂的命理，竟然会摊上这档子事！

既然找不到合适的托辞，润玉干脆放弃治疗，“上元仙子”恼羞成怒，疾声呵斥让棠樾快滚。棠樾见“上元仙子”气得狠了，也不好太过分，于是告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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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剩下润玉孑然一身。他撤去幻象，显露真形，开始寻思对策。

直接摊牌是万万不能够的，这样怕是要与棠樾形同陌路，甚至结仇。

找个理由让“上元仙子”病逝？但是这样怕是也会引来棠樾的怀疑，让叔侄不睦。

将“上元仙子”调离？这也不合情理，因为“上元仙子”之前告知了棠樾自己每月朔日都需要在潭中疗伤，而天帝润玉绝对是能够体谅下属难处的，不可能做出有违常理的事。

但是试图以“上元仙子”的身份说服棠樾放弃“上元仙子”何其难也。自己认命过么？旭凤退却过么？当年的邝露放弃过么？如不是山穷水尽，遍体鳞伤，哪有那么容易放弃。就连现在，自己……自己还是有些不甘心罢，也会去想，锦觅的心中会不会为自己哪怕是只留一点点的空间。

怅然之中，润玉一时间心神有些失守，这时，一个声音趁机蛊惑到：“你何妨答应棠樾呢？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旭凤抢走了你的未婚妻，你就抢走旭凤的儿子，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变成你的禁脔。”

“住嘴！穷奇，这绝无可能！”润玉如嘶吼般，他骤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就好像彼时与锦觅闹翻，将她囚禁之时。

“你本来就是心思龌龊之人。”穷奇的声音继续说道，“棠樾其实与锦觅很像不是么，不独容颜相仿，性子也有共通之处。而且，他那么依赖你、信任你、恋慕，与折磨你心神的霜花完全不同，接受他又有什么不对。”

润玉脑海中浮现出锦觅的容颜，她又似乎和棠樾重合了起来，润玉摇摇头，绝对不可以，这是对觅儿的侮辱，也是对棠樾的伤害，我绝对不会动摇的！

棠樾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死心，于是到了次月朔日又跑了过来。

“你这又是何必。”那“上元仙子”幽幽一叹。其实润玉是加强了此处结界的，但是棠樾这些日子来灵力法术突飞猛进，竟是不知不觉的就突破了其间。

“上元仙子，上次……是棠樾冒昧了。我们……还是朋友吧？”棠樾的神情蔫蔫的，仿佛原身的白羽也黯然失色。

看到侄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上元仙子”有些心软，正待要开口，却瞬间变了脸色。

穷奇的力量又开始躁动，“上元仙子”的眼中掠过一丝幽绿色的光芒，润玉很快强行将它镇压了下去。润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原先穷奇的力量已经很久没有反复，为什么自从棠樾表了白就变得这样容易反弹呢。

“哈哈哈哈，要不你当天帝这些年情丝寡淡，我何至于被压制至此。你对你的亲侄子动了妄念，方才引动我的力量，哈哈哈哈哈！”穷奇肆意的在润玉心中嘲笑到。

“闭嘴！”润玉忍不住开口，而一边的棠樾听了则一脸错愕。他本准备以退为进，谁料“上元仙子”却软硬不吃。这时，他注意到“上元仙子”蜷缩在池中，面色苍白的吓人，细密的汗珠从“她”额前淌下。

“仙子，你怎么了？你，你不要吓我！”

不……不能让他看到我的丑态，不能让他知道穷奇的存在。“上元仙子”突然凝力，爆发出一道灭日冰凌，堪堪从棠樾的脸边擦过，击穿了他背后的玉树。

“走！你快走！”“上元仙子”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不耐，“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是个万年孤独的命理，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神了！”

当“上元仙子”说道“万年孤独的命理”时，棠樾的心漏了一拍，有什么东西仿佛呼之欲出。

而此时，“上元仙子”又打出几道冰凌，将棠樾逼退。

棠樾感叹着“怎么连朋友也做不成”，一边再度退走。对于海底针一般的女人心困惑不解――他曾经倒也想向月下仙人请教一下恋爱经验，但是后来看到自己这个叔祖父磋磨多年也没能追到缘机仙子，对他的业务能力产生了怀疑。于是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另一侧，润玉急促的喘着气，在力量衰微的情况下强行透支灵力让他非常难受，而他一边又得和穷奇做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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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天帝抱恙，下旨让棠樾暂理政务。

虽然一度治理水族事务，但初次临朝，依旧让棠樾手忙脚乱。好容易处理完政务，棠樾急忙赶过来探望。

“大伯，我来看您了。”

“嗯。”

棠樾感到疑惑，这个声音和那天的“上元仙子”有点像，不知道是不他的错觉。

“棠樾，你一直知礼懂事，本座甚感欣慰。”

棠樾一听，就觉得要遭，怕是自己哪里触了大伯的霉头，这话里有话啊。

“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上元仙子。”

“可是，为什么？”

润玉叹气，似是自嘲一般：“也许，她不愿意在人前展现自己的软弱吧。”

棠樾很难过，但是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这是我特地为上元仙子配的药，她似乎有些狂躁之症。此药安神，劳烦陛下交给她。”

润玉将其闻了闻，便拢在袖里里：“也罢。我代为转交。”

然后，在棠樾走前忽而随口一问：“这配药一术可是令堂所传？”

棠樾愣了一下：“家母会配药？”又觉得自己有些突兀，补充到：“感觉，配药我仿佛天生就会。”

“这样么，我知道了。”

棠樾离开后，润玉小心翼翼的打开药瓶，轻嗅其味。他方才就发现里面有一味药是胧月兰――非花神之血脉不可养出。但是转世重生的锦觅，变花种药的能力消失、化身血脉也不复，那么这为何能够传到棠樾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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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我做到头了。那道光的尽头一汪星潭，一个美人倚靠在潭边浅寐，周身散发着莹润的光芒，长发如瀑、白衣胜雪，她的身形与上元仙子相似，但确有着美的无与伦比的鱼尾。美人蓦地睁开双眼，我却发现她的面容和一个人他十分孰知的人渐渐重合起来――天帝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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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樾从梦中惊醒。冷汗，从他的额前滑落，他怎么从来没有意识到，“上元仙子”眉毛稍锋锐一些，鼻梁稍英挺一些，那不就是大伯的长相吗？难道有什么内情么。

另一边，魇兽化形的阿珠匆匆的将一则梦录呈到润玉面前。

润玉看到棠樾梦中的场景。此情此景，不正是当初他和觅儿初遇的情景吗？之前的即视感，前些天的怀疑也得到了坐实。

原来由于殒丹之故，觅儿魂魄分裂为两份，一半继承灵力持有霜花原身，一般继承花神血脉借腹转生。

润玉一时间百感交集。喜得是觅儿心中原是有他，心愿既成；忧的是现在的棠樾无有前世记忆，破镜重圆恐非易事。再者，即便成了，棠樾血缘上与自己是亲叔侄，恐怕不能昭告六界……

骤然想起自己冒充“上元仙子”与棠樾相交而又决裂，润玉心中颇为烦闷，得寻个稳妥法子将此事揭过，否则自己与棠樾未来恐生嫌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棠樾回到人间去探访的父母。

旭凤夫妇看到儿子归来也是高兴不已，霜花觅一边嘘寒问暖，说儿子瘦了要给他做顿丰盛的饭菜好好补补；而旭凤则考校棠樾的法术修习。棠樾对此颇为不耐。本来么他和大伯都是修习水属性灵力，他爹一个火属性灵力瞎指教什么，他又不懂！而棠樾也并不顶嘴，毕竟为人子还是要谦和恭让，不涉及原则问题没必要怼着他爹下不来台面。

却是在饭点，棠樾向旭凤询问往昔之事，状似不经意的问起天帝曾经的心腹，上元仙子邝露。

旭凤叹了一口气：“她也是可惜了。我本是不想杀她的。”

这话如平地一声惊雷，让棠樾一时间不知所措，但是他很快压下内心的慌乱，又用惋惜的口吻继续问：“那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旭凤讲到，当年天魔大战后，润玉万念俱灰，下达罪己诏，将自己所禁以防被穷奇所制。而旭凤拿着赤霄剑，走到那幽闭之地时，邝露那个女人不知怎么的突然鼓起勇气，以身挡住了赤霄剑锋刃。

“我不想的，”旭凤回忆起那一幕，心中手都止不住发抖，“我当时原想以赤霄剑助兄长炼化穷奇，谁曾想到她却以身相阻，血溅五尺。”

“我是个胆小鬼，”那个女人青色的纱裙尽皆被鲜血染红，“我以为我会怯懦一辈子，只是在后面默默注视着陛下，静静的陪伴，但……如果刚才不挡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此情此景，旭凤再也不能将赤霄剑继续挺向润玉。而邝露以自身为祭，弥补了润玉灵力的过度亏空，于是润玉解落锁链，从微怔的旭凤那里拿过赤霄剑，亲自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将穷奇炼化。

但是毕竟润玉因使用禁术，又在天魔大战上力量，所以力有未逮，余毒不曾除尽，因此每值他不得不借用星辰之力压制穷奇的毒性。

“小鹭，小鹭你怎么了？”霜花觅的声音传来，棠樾才渐渐回身。

整顿饭，棠樾都吃的心不在焉的。

一个危险的猜测在棠樾的脑海中成型――那个所谓“上元仙子”其实润玉假冒。他也不担心有人戳穿，这种事情，旭凤绝不会宣扬出去，而由于自己父母隐居，他们也不会关注到天界是否还有一个深居简出的“上元仙子”。因此瞒下来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么他以上元仙子的身份结交又是什么意思？棠樾感觉自己的心如同被冷水泼下，变得拔凉拔凉的。难道……棠樾不愿继续往下想，还是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始终不啻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自己最亲的大伯，养育之恩、师徒之谊，不，我不相信！棠樾慢慢的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脑袋。

还是要亲眼验证一下，万一各种有旁的缘由，上元仙子另有其人，其不是毁了与大伯多年的情谊么？

润玉发现棠樾的心情变得很糟，问起他是怎么回事。棠樾就遮掩说是和自己的父母发生了口角。润玉劝了几句，也便不再在意。

由于棠樾潜心修行多年，水系法术自是不差，于是他化为水汽，在朔日之时伺机潜伏在璇玑宫中跟踪润玉。然而由于穷奇之事隐秘，润玉谨小慎微，岂是那么好追踪到的。

于是尝试不成，棠樾另生一计。他就趁向润玉请教之时，往他身上撒了她特调的香料“夜空幽”。这种“夜空幽”与润玉自身的气息相近，但精通药理的棠樾很容易就能够很容易的分辨出来，此外一旦沾水这种“夜空幽”气味就会驻留在水中，久久无法散去。

果然，落星潭的潭水中留下了“夜空幽”的气味。做实了棠樾的猜想。

你还在顾念什么，其实你早已经确信了不是么？棠樾暗暗自嘲。你心中的初恋不过是你大伯营造出来的一个假象。本以为大伯算是天家中的一股清流，和父母、祖父母、以及叔祖父是不一样的……想起大伯对自己曾经的关切维护，棠樾就觉得内心格外煎熬，他不愿去质疑自己最崇敬的人德行有亏。如果大伯真的心悦自己，为什么竟然用这样的手段勾引自己，得手后又把自己的情谊如此肆意的践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棠樾心中郁郁，为了不让润玉察觉自己的异常，他索性回到旭凤和霜花觅处住了一些时日。但是父母亲情并没有让他心情变好。因为看到父母，他想起了大伯、父亲和母亲的三角关系。他是一直决定父母当年的行为太渣，自己的大伯不会是因为当年之事受了什么刺激因而变态了吧？

在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棠樾终于决定和自家大伯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人生。但是鉴于之前大伯作为“上元仙子”时的表现，他可能不会愿意开诚布公，所以必须得寻个稳妥法子，让他失去反抗或逃避的能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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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落星潭边。

“我不是教你不要来了么？连陛下的命令都无法阻止你了？你就那么想被陛下下关禁闭？”

“哧，”棠樾冷笑一声，“您直接下令不就好了。我说的对么，大伯。”

“上元仙子”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但是润玉很快的镇定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您有本事撩拨我，没勇气承认？”棠樾上前一步，一把箍住他的手，直接与“上元仙子”负距离相对。

润玉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本就虚弱的灵力变得更加阻滞。

“您还记得您当年怎么对付祖父的么？”棠樾的声音柔和却不掺杂任何感情，但是对于润玉而言却像是宣判——就仿佛回到了被霜花觅“支配”的惶恐之中。

“看，幻形术已经支撑不住了。”棠樾抚过润玉的脸，“即使不是女相，这副皮相也是我见犹怜。”

润玉目光躲闪，他不想让觅儿看到自己晦暗的一面，即便觅儿现在失忆，是棠樾的身份也是如此。

“慌什么？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苦衷的话，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如果……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对我起的心思？”

润玉一愣，我是按觅儿的时间算还是按我知道棠樾真实身份之后算？

“落星潭。”润玉机智而又求生欲极强的回答道。

“你作为’上元仙子’为什么拒绝我的表白？”

“我……我不想继续以虚假的身份和你交往。”

“真的？”

“真的。”润玉咬咬牙。要是早知道棠樾是觅儿，就是以假身份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完。

“你觉得我会信么？你分明是因为叔侄相恋有喂纲常，所以才冒充的假身份。”

“我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我本以为大伯是个翩翩君子，却不想如此怯懦畏葸。”

“棠樾，其实……”

“不必再说了，反正我祖父母、父母都是罔顾亲伦不知恬耻之辈，果然歹竹出不了好笋，想来我自己也是那么龌龊不堪呢！我对’上元仙子’动心，不也是因为他有着和大伯一模一样的脸么。可笑我爱而不自知，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玩的团团转！”

“觅……棠樾，不要这样说。不许你这样诋毁自己。”

“你是以长辈的身份劝我，还是以情人的身份劝我？你两边都没有做好！你有什么立场劝我！”棠樾越想越气，“索性今天我豁出去了！不就是违背纲常吗？不就是断袖吗？”

棠樾将润玉推到塘边，握着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润玉身体有些僵硬……被媳妇/侄子强吻，心里阴影大概有那么大……吧？

棠樾还要有进一步动作。

润玉拉住他：“不要冲动，棠樾。今日若是……日后怕是覆水难收。”

虽然自己万分渴望与觅儿灵肉相融，但是ta现在毕竟是棠樾，是自己的侄子，在事情尚未落定之前贸然结合，会给ta徒增很多麻烦。此外，万一ta后悔了，那以后不是连伯侄都做不成了。

“你以为你现在可以拒绝么？嗯？”棠樾的语气十分危险，“对了，要防止你强制破封，还是加一点防范措施比较好。”随后他封了润玉的内丹精元。

棠樾用灵力设下结节，又施展法术在湖面上结起莲台，用厚厚一层花瓣铺满，将毫无反抗能力的润玉丢到上面。

“大伯，值此良宵美景，让小侄来伺候您安寝吧。”

……（此处省略XXX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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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晌午，他挣扎着要起身，却浑身使不上劲。

觅儿还真是彪悍啊，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可真真是太激烈了。润玉心中暗暗苦笑。

这时，棠樾从外面进来，少年及冠束带，身着一身储君的服饰，显然是代他临朝归来。等等，这里是清平宫――棠樾的寝宫！！！所以昨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棠樾看到润玉骤变的神色，已然料到他心中所想，于是柔声说道：“您放心，于天帝陛下的清誉无碍。昨天夜里我抱您回来的时候，将您身上的衣物幻成了上元仙子的样式。”

润玉目瞪口呆，棠樾似乎还嫌不够打击人，继续补刀道：“棠樾殿下与上元仙子共度良宵之事，已为守夜的仙侍所见。他们这些朝臣，消息倒是快得很，今日朝会就有人请封上元仙子为储君天妃。兹事重大，不可轻断，陛下您觉得，这事……孤是准还是不准。”

棠樾倚着床坐下，观察着润玉堪称精彩的表情，笑道：“看来，您虽然有些惊吓，但是内心并不抵触。我好开心，为了我，您堂堂天帝之尊竟原因如此屈就。”

润玉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你要封我做天妃？”

棠樾一副懂事子侄的姿态，面色谦谨的扶润玉起身，用灵力助他调息。半晌方回答道：“如今，这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本以为只是灵个修，没想到他的觅儿把后续都料理好了，该说不愧是自己亲自教养大，行事稳妥雷厉风行……咳咳，好像重点不对。

润玉和棠樾对视一眼，垂下了眼眸：“你，不怨我么？那样苟苟且且，欺瞒于你，把你……”

棠樾上前一倾，握住润玉的双手，认真的说：“您虽有负于我，但是我依旧心悦您。而且，从昨夜起，我们是共犯了。这个回答您可满意？”

泪水从润玉的眼角滑落：“棠樾……我……”

棠樾描摹着他的眉眼，亲掉他面庞上的泪珠。

“我们的未来，我会于您一同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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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日在落星潭，我发出冰凌真的是迫于无奈，”润玉沉默很久后开口，“那时我压不住穷奇的力量，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的姿态，不想毁了你心中长辈的形象。”

“你……哼！也是怕暴露对我的心思吧？”

润玉心虚的低头，小心翼翼的牵了牵棠樾的袖子：“都是我不好。”

看到他认错态度良好，棠樾也就暂时揭过这一篇了：“我那次给你配的药，你有没有好好吃。”

润玉求生欲极强的点头。

棠樾的态度进一步软化了：“那――后来穷奇应该没有发作了吧。”

“没有，”润玉回答道，“但是理论上穷奇发作是因为动欲，可是昨天――”

“我帮你看看。虽然不知比岐黄医官如何，但我医术也自是不差的。何况，想要什么药材，我都可以种的出来。”

然而当棠樾探向润玉的真元时，却发现穷奇之力涓滴未剩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于是他又探过润玉曾经被穷奇之力侵蚀过的真身，发现它被花神血脉的力量滋养着，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棠樾脸一红，凑在润玉耳边小声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的……蕴含着花神血脉之力的精华，然后它被你身体吸收，彻底炼化了残余的穷奇之力。”

润玉听了棠樾的猜想，不禁想起昨夜种种不可描述之处，躲进被子里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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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凤对于儿子突然要娶妻的事情感到十分惊诧，但是听说准天妃是“上元仙子”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个女人死在赤霄剑下，魂飞魄散，断无重生的可能。而回想起来，上次儿子问起旧事后，他的表现却有古怪之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儿子不会是……撞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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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樾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润玉给他剥着葡萄，喂到他嘴里，时不时为他擦去嘴边的汁水——像极了沉湎于酒色的昏君和惑国倾城的宠妃。

旭凤一入清平宫就撞见了这副场景。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于是旭凤退出房门，准备再试一次。

当他再度推门而入的时候。棠樾把润玉拉进了怀里，极其暧昧的吮吸着他手上的汁液。

旭凤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你你你……成何体统！”

“哟，是爹爹啊。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大哥，您就这么纵着他怎么胡闹？”

润玉极其宠溺的看了棠樾一眼，不紧不慢的悠悠应到：“本座甘之如饴。”

“可，可你们是亲伯侄子，大哥您这么能——”

润玉眉角一扬，故作无奈，但是言语间却透着炫耀之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真的是棠樾先下的手！”

“世风日下，罔顾人伦！”旭凤气的浑身发抖，作势就要把棠樾拉开。

“您可不能这么说，您可是曾经教导我’真爱可以跨越一切的藩篱和阻隔’，还用您和娘亲的恋爱史现身说法，为什么换做是棠樾和大伯，您就不祝福了呢？”棠樾的语气透着寒意和轻蔑。

“小鹭，你不要胡搅蛮缠了，一码归一码！”

“叔祖父不是也说’年龄不是差距，性别不是问题，血缘也不是禁忌，关键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你难道要否认月下仙人在情爱方面的权威。”

“是你……一定是你教坏了小鹭！”旭凤愤怒的看向润玉，“你肯定是因为我抢走锦觅存心报复。”

“抢走我未婚妻，把儿子赔给我，不是很公平么。”

“小鹭你不要相信他，你跟我走，他肯定是跟你逢场作戏，想要羞辱于我。”

棠樾冷哼一声：“我和大伯之间的事情，爹爹你又知道多少？你又有什么资格评论！”

“好……好得很！你要是执意不听我劝，我就——唉！气煞我也！”

旭凤毕竟曾经是天界二殿下、前魔尊，口才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然而他面对的是润玉和棠樾的混合双打。天帝陛下的句法修辞自是不必说，而棠樾由于被他带大，完美的习得了他在言语表达方面的优势，而且棠樾还特别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两面夹击之下，旭凤觉得他无话可说了。

就在这时，月下仙人过来了。

“叔父，您帮我劝劝小鹭。”

月下仙人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凤娃，不是我说。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你就不要做这棒打鸳鸯之事了。”

旭凤瞠目结舌，一向向着自己的月下仙人竟然同意了这桩惊世骇俗的婚事。

在旭凤看不到的地方，棠樾和润玉交换了一个眼色。原来棠樾在几天前就向月下仙人坦白了他与润玉的恋情。因为非常能够get到月下仙人的触动点，他特意把自己与润玉之间的情感经历描述的如话本一般跌宕起伏、虐恋情深。于是月下仙人被感动的直擦眼泪，对于他们的婚事表示大力支持，甚至愿意到旭凤那里做说客。

“他们是亲叔侄啊！而且，他们都是男……”

“凤娃，我真是没想到啊，偏你做得，你儿子就做不得？”

“什么我做得不做得，锦觅她又不是……”

月下仙人沉痛的摇头：“你一开始就知道小锦觅是女娃娃？我本以为……唉……没想到凤娃你竟然是歧视断袖。老夫当年真是看错你了哇！”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棠樾是我的独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断绝后裔。”

“你和小锦觅可以在生一个嘛！”月下仙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水火相合虽然子嗣更为艰难，但是努努力也还是会再有的嘛！但是小鹭和龙娃，你要硬生生把他们拆散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

最终旭凤拂袖而去，与月下仙人不欢而散。

润玉的眼中划过一丝复杂之色。月下仙人和旭凤都不知道，霜花觅是不会再有后代了――她本是一缕情魄，虽然靠外物补足了魂体，但她断断无可能孕育子嗣，棠樾能够出生纯属因为觅儿的魂魄本来就被她封印在丹田，因此她与旭凤灵修后棠樾才能应势而出。

月下仙人又劝慰了棠樾几句，便告辞离去。无它，只是被这对秀恩爱闪瞎了他的狐狸眼。

“到时候主婚，还得拜托叔祖父了。”棠樾拜托道，给足了月下仙人面子。

“老夫一定把你们的婚礼主持的风风光光的，放心交给老夫好了！”月下仙人保证道。他心下暗叹，现在连龙娃都“嫁”出去了，然而他还是没有追到机机，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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