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吻

尸体是先腐烂，再生蛆。

我坐在保健室洁净而又发硬的床上，局促而又隐匿的扭动着酸痛的脚腕，只感觉左手握着的灰烬从指缝里偷偷散落掉，和后脑隐隐的钝痛。

我看见他有些苦恼的在医药箱前沉思，拿起酒精和碘酒的手抬起又放下。我略有些蹒跚的径直走向那里，娴熟的从箱底抽出几条创可贴，揣进校服兜里，与他错身，走向保健室的门。

“等等。”他唤住我，我的手明显颤了一下，像偷了东西的贼被抓住。手中的灰尽数落下，空落了手心，肮脏了地面。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拿起手边的棉签和酒精朝我走来，我象征性的后退几步。

“算了吧，学长。等保健室老师回来我再上药。”

“不能等了，它已经感染了。”

我心中中骂着眼前人的多管闲事 却还是听话的伸出手臂，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灰尘 清冽感在他的棉签触到我的伤口时全部褪去，只剩刺辣感。激起我的泪花，我差点想咬住他的肩胛骨。

我下意识地用左手钳着他的肩，他也闷哼一声，却将痛感全部咽下，只是将手中的动作顿下轻声询问着：

“这么疼吗？”

血肉在外部世界割裂我留下的伤口处翻滚沸腾着一边烫伤着我一边试着把体内永生的希望排挤出体外。过去受伤时有人曾问我疼吗？有人叫我忍住，只有他腐蚀我的彻骨痛，反驳我的彻骨爱。那一瞬，他和我共生，永恒。

“…嗯。”

我承认了我所有的痛。他愣了一下随后迅疾的低下头从我手中抽出一条裹着，我手心细汗的创可贴，他之间无意划过手心带来的一丝酥麻感和伤口处的痛相呼应。就像两块对立的磁铁的同名磁极相互排斥却又向往贴合。

他垂下眼睑想将创可贴剥开贴在我伤口处。之后又抬眼观察，我是否有抵抗和不满的情绪，可他意外的是我只剩了无生气地站在他面前 ，空洞 落魄 缄口不言。

他突然想起他曾在校门口检查迟到的学生时，我推着一辆变得行的自行车旁若无人地走进校门，再躲进楼梯间，顶着湿透的发就上小半瓶几乎皱成一团的矿泉水瓶里的水胡乱地往嘴里塞着极涩的止痛药。他知道我怕疼且更怕别人看出来我疼，可他只能装哑。

我猛的推开他。我感到所有妒意都拥挤在喉咙里，一旦吐出，覆水难收。他献的殷勤以此作为回响。他惊异于我的不知好歹，不解却又沉默。

“金硕珍学长。你那点慈悲。省着点用。”

是哪天。我偶然经过校长室，听见姜澈西的恸哭，看见金硕珍的无声伫立。他替她隐瞒恶行，承担留级处罚，甚至主动辞去学生会会长身份。

他是哪里来的勇气，为她留级为她担责，哪怕她万恶不赦与他百般不和。他细心缝补她撕咬这个世界留下的伤口，却用自己的未来穿线。

“你爱她，对不对。”

我照例欺侮似的问。

他不说话，静立着。左胸膛处应是一片烧灼时淋漓的痛。

好像，我也当了一回施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