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
心里猛地一沉,睁眼发现居然是在教室。
光线明亮得刺人,我眼前一片红彤彤的光晕。
原来是个梦。我舒了口气,还好是个梦,不然真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她,面对那个尴尬的局面。
我刚醒,意识还是有些模糊。虽然王雨一直捅着我的胳膊,但我还是因为刚刚那个梦一直处于恍惚之中。
“宋言!”
就这一声,如同雷击,立刻把我拉了回来。
我抬头,梁秋月正对我怒目而视:“给我站起来。”
我照做,懒懒散散地支起身子。她又咄咄地骂了我些什么,我没法听清,也不太想听清。
前面的同学都转过来看我的热闹与窘迫,这没什么...只是,杨子琴也趁着这个机会转过来望华晨宇。我似乎是忘记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了,那刻我只觉得她真不害臊。
啊...真烦人。
梁秋月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一刻也不休止,我咬住嘴唇。
“宋言,为你妈妈想想吧。别人家是两个养一个呀。”
终于,说完这句,她住嘴了,但没让我坐下,只是继续讲她的课。当着全班的面说我的家庭,使我感到遭受了奇耻大辱。
泪水在眼里氤氲,我握紧了拳头。
耳朵里又传来了关于我的议论声,还是像以往一样不堪入耳。也许是由于我的家庭情况是从班主任口里蹦出来的吧,这些絮絮碎碎的议论变得更加大胆和理直气壮。
我想发作,但却没有力气,一切都很荒唐。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梦抽走了我的勇气,亦或者那些不善的言论支配了我的精神意志。我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一切都该消失。
王雨担忧地望着我颤抖的拳头,回头望了华晨宇一眼。
可是,她还没能求助,他就已经站起来了。
他是伴随着“啪——”的一声站起来的。
班里迅速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温文尔雅的人,此刻正红着脸站在我的身后。
他没说话,但气场极具震慑力。像是一个天然的猎者,我们都是在他控制范围之内的猎物。
连梁秋月的脸都渗出些白色。
说来奇怪,我不畏怯他的气场。相反,我像是感到了依靠,松了劲儿,腿一软坐了下去。
“还请梁老师...”他声音难得地低沉,可以听出他隐忍压抑之下的颤抖,“请梁老师尊重人。”
-
拐了一个又一个弯道,他还紧跟着。
起初,我期待着,期待他能追上我,跟我讲清楚上次没来钢琴室的缘由。
后来,一想到白天课上的难堪,我只盼望着早点摆脱他。
但每次回头,他都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我快他快,我慢他慢。
终于,我忍不住了,在挂着黄灯的巷口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也停在那个地方,没有前来的意思。
我恼怒地冲过去吼道:“华晨宇,你到底想干嘛?”
他眉目不惊:“我担心。”
我冷笑道:“担心我?真是冠冕堂皇。”
他默了默,那是那副不温不热的模样:“怕你难过。”
巷口的风很大,很冷,破旧的灯罩被刮得吱吱作响。
我抬头,忽然看见华晨宇身后闪过几个黑影,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我看见了。
是陈浩森和他的兄弟。
我的背后冒出冷汗。
我明白陈浩森想干什么,他们躲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我做出他不满意的举动。
陈浩森虽然没明确说过,但我懂得他的意思,只要我离华晨宇远远的,他就不会害他。
那日真不该跟他复合,本是赌气,不曾想弄了个这样的大麻烦。
我必须马上做决断了。
我顿了顿,故意大声说:“我凭什么要你的关心?”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怜悯,我从来不需要被人可怜!你这是在羞辱我!”
华晨宇有些疑惑,以为我还在生气,便忙着说:“你到底气我什么?”
“你滚开,我讨厌你!”
我暗暗地瞥了瞥那个角落,人影似乎消失了,我松了口气。
受到我这样恶劣地对待,他有些急了:“好啊!那你倒是告诉我,我每晚都在钢琴室等你,你为什么不来?”
我愣住了,原来他一直在等我,是我误会了?

见我不说话,他又急了几分:“自从那天钢琴室里你和他在一起,你就这样了。我想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腻烦的时候到了吧。但我只你这一个朋友,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厌烦...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或者说,是他误会了?
他说得很着急,神情也很紧张。我还从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我想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又是课上帮我说话,又是主动来找我说这些奇怪的东西。
对,奇怪,我觉得这些话奇怪。
从没有谁这么跟我说过话,从没有哪个人会傻到像他一样一着急就剖开真心,从没有谁这么对待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真诚专一这不是我擅长的啊。
所以当我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时,我也变得跟他一样呆了。
他又呆又急又无可奈何,是啊,你能奢望呆子明白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