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六岁那年母亲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可父亲告诉她,
母亲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说她要去找母亲,
父亲就带她去了火车站,
买了两张票,
在候车大厅坐了一整天,
最后告诉她"妈妈没有来,她可能不想见我们"。
"妈妈不要我们了。"
父亲说。
右瑶信了。
她信了整整二十年。
她蹲在地下室的冰冷地面上,
手里攥着那封信和那张照片,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动着,
那些钉在墙上的童年画像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像是一张张被强行定格的网,
试图捕捉某种早已逝去的东西。
父亲。
右臂。
她的父亲。
那个教她调色、教她握笔、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她床边、却在母亲消失后从不肯多解释一个字的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
右瑶听到楼梯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抬头,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向通往一楼的窄门。
门是开着的,
她记得自己下楼时把门推开了。
可现在,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大半,
只留下一道不足十厘米的缝隙。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右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移动手电筒,
那束光就定定地照在门缝上。
可门缝里只有黑暗,
那种浓稠的、不透一丝光的黑暗,
像有实质一样凝结在门框边缘。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
很远,
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里飘过来的。
那是一阵哼唱,
断断续续的旋律,
调子听不分明,
却莫名地熟悉。
右瑶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首歌。
她记得那首歌。
那是母亲哄她入睡时哼的调子,
没有歌词,
只有几个起伏的音符,
像是摇篮曲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民谣。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
"妈妈?"
右瑶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
哼唱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然后,
门缝里的黑暗缓缓地、缓缓地扩大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面贴近,
遮挡住了从楼上渗透下来的那一丝天光。
右瑶攥紧了信纸,
指甲刺穿了薄薄的纸张。
她站起来,
一步一步地向楼梯走去。
手电筒的光在她前方跳动,
光束的边缘开始闪烁,
像是电池快没电了,
尽管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换过新的。
她走到门口,
伸出手,
掌心贴上那扇粗糙的木门。
门缝里的黑暗在她触碰到门的瞬间向后退去,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天光重新从缝隙里涌进来,
照亮了她的脚面。
右瑶猛地推开门,
冲上了一楼的厨房。
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
照得整个房间明亮到刺眼。
她大口喘着气,
后背靠在灶台上,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纸和相框。
她的手指上沾了灰尘和蛛网,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泪痕。
她重新展开那封信,
又读了一遍。
"莉莉安夫人......被困在某幅未完成的画作里...先生....停下..."
右瑶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冲向父亲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