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因为原生家庭而对婚姻失去憧憬的我会孤独终老。
二十五岁这年,我和宗谷誉,我们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儿,我给她取名叫吴霜雪,寓意一生不经风霜,不受风雪,我希望我的霜雪儿能够顺遂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霜雪儿满周岁的那天,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一片喜气洋洋。
我看见雾崎坐在角落里,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刚好也在看着我。
明明只是七年未见,我却感觉像隔了七个世纪。
他的相貌竟没有一丝变化,眉眼依旧像我十九岁那年一般俊俏无双,也依旧穿着他最爱的那身黑白衬衫加皮裤。太遥远了,那些记忆,乍一下也将我的思绪拉回了十九岁,那时的我正青春洋溢,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准点下班。
但现在我的愿望是一家人平平安安。
人多眼杂,我俩对视一眼,便互相心有灵犀跑到小区楼下,就像多年前下同一个班坐在长椅上闲聊,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去哪了,泰哥跟你一起吗,诸如此类的寒暄话,却在转头撞进他微微泛红的眼眸后哽在喉头。
我有点迷惑:“你哭什么,别不是在哭我们久别重逢?”
“我哭你那苦命的老公娶了你当老婆,替他悲催的后半生唏嘘。”
……嗯,欠揍的味儿很正宗。
于是乎,时隔七年,我和王祖蓝再次上演了一场骂架大战,只是骂着骂着,他不知何时没了声,就睁着两只眼睛任我哔哔,等我骂得口渴了,他忽然十分煽情地来了句:“好难过,没办法陪你从工服走到寿衣。”
等会,煽情……?对不起我耳误了,这简直是狗可忍喵不能忍之巨侮辱人的挑衅。
我叹了口气:“雾崎,咱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正常聊一次天呢。”
“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雾崎披上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黑色冲锋衣,带帽子的那种,然后他就像一只遇到危险会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唰一下把自己的脑袋套进帽子里,闷闷地补了句:“比如现在,你有什么想和我正常聊天的话题,尽管说吧。”
“行。泰哥回来了吗?”
雾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好似一棵头磕大地的柳树:“泰塔斯不会回来了,他在国外成家立业了,日子过得比咱俩潇洒多了。”
“真的?”我使劲扒拉他的帽子:“王祖蓝你把脸露出来跟我讲话,我怀疑你在诓我,泰哥那么重情重义,结婚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不叫我?”
“别扒拉,你结婚不也没叫我么?”
“哇,你还好意思说,离职就离职,离职的当晚我就找不到你人了,泰哥离职后至少还跟我保持了半年的联系!”
雾崎拼命抗拒的双手一顿,半年,那不就是他们离开地球后,泰塔斯阵亡之前的时间吗。
当初光之国发来奥特签名,要求泰塔斯将托雷基亚押回,途中偶然遇上一群系统溃乱的生物兵器机械生命体,光之国赶来的援兵及时带走了托雷基亚,泰塔斯主动要求留下善后,在英勇歼灭了数以千计的敌人之后,因伤势过重不幸命陨当场。
而托雷基亚则趁乱逃脱,在宇宙中游荡了一些日子后才返回地球。
“吴满榴。”
“咋,无脸男。”
雾崎索性摘下帽子,乱蓬蓬的刘海掩他双眸幽深:“要是我跟你说,泰塔斯死了,你信不信?”
真能编,一会儿成家立业了一会儿死了的,我才不信王祖蓝那张没毛的嘴,我哼哼了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我说,泰哥现在肯定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聊天对不对?他最会整惊喜这一套了,哎我记得我那次住院……”
“真死了,吴满榴。”
他忽然伸出双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眼眶倏地充满红血丝:“你成熟一点好不好,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知轻重?没有尸体!泰塔斯变成光了!你觉得他在偷偷看着你是吗?那你抬头!你看看天上的星星,哪一颗是他?”
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是曾经深爱着我们的人。
“真死了啊……”我喃喃着仰头望天,一轮弯月之下,一颗明亮的星辰闪烁不止,似乎正朝我眨眼睛呢。
如果泰哥在的话,一定会夸霜雪儿长得跟我一样漂亮的。
如果我唯一的好朋友,泰塔斯还活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