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族圣殿的后殿库房,尘封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清润的珍宝灵气扑面而来,满室琳琅。千年凝露凝成的凤髓珠、暖玉雕琢的百鸟朝凤摆件、能安神静气的灵羽香、天界难得一见的赤焰果……皆是鸟族世代积攒的奇珍异宝,是父母留给她的底气,也是鸟族最拿得出手的体面。
穗禾立在库房中央,指尖抚过一枚温润的凤纹暖玉,眸色沉静。她既是鸟族新任族长,父母新丧,理当亲自上天,向天帝天后叩谢往日照拂之恩。一来,是合礼数,堵上天界悠悠众口;二来,是借着谢恩之名,亲自探探这两位三界至尊的深浅。
尤其是天帝,前世她被情爱蒙蔽双眼,一门心思扑在旭凤身上,竟从未看清天帝的凉薄与算计。他面上待她温和,实则从未将她放在心上,不过是将她和整个鸟族当作棋子。
而天后……
穗禾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荼姚狠戾、偏执,虽对穗禾有一丝疼惜,可这份疼惜掺着利用,掺杂着对天帝与花神私通的滔天恨意,复杂得难辨真假。
这一世,她既要借天后之势,也要防天后之毒。
穗禾抬手,示意守库的侍从:“挑拣最好的物件,分作两份。一份送往紫宸殿,敬献天帝;一份送往凤栖宫,敬献天后。不必奢华张扬,贵在心意。”
侍从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将甄选出来的珍宝一一分装在描金漆盒之中。赤焰果晶莹剔透,灵羽香袅袅生韵,凤髓珠流光溢彩,皆是体面又不显僭越的好礼。
一切准备妥当,穗禾旋即换上一身素白镶金边的守孝衣裙,敛去周身锋芒,只留一副孤弱哀戚的模样。云辇启程前,穗禾特意与青岚长老和凌云兄长寻了一处僻静云亭相见。
青岚长老躬身行礼:“族长。”
穗禾抬眸,目光锐利而郑重,看着眼前这位唯一值得信任的人,缓缓开口,字字清晰:“青岚长老,族中大长老与其余几位长老,野心勃勃,因你一向敬重父王敬重我,所以他们绝不会让你接触族中核心事务。”
青岚神色凝重,颔首:“老臣明白。”
穗禾看着他,语气严肃,开始布局:“所以,往后,族中之事,你不必强求插手。你的核心任务,是守在鸟族,替我打探族内所有动静,监视那些长老的一举一动,你旁的你都不用管。
“而兄长你,”穗禾目光坚定,“长老们从不将你放在眼里因此也不会盯着你,往后你便负责往返天界与鸟族之间,族内的风吹草动,长老们的阴谋算计,青岚长老不便,所以需要你及时传递给我。”这条消息线,便是我立足的根基。绝不可出半点差错。”
青岚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穗禾的深意。
族长这是要,身在天界,眼观鸟族,以静制动,内外互通。
他郑重拱手,目光坚定无比:“族长放心!老臣定不负所托,谨守本分,往来传递消息,护族长周全,护鸟族安稳!”
穗禾看着他,微微颔首。风起云涌,九重天暗流涌动,鸟族内部虎视眈眈,她孤身一人,步步为营。但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军奋战。烽火已燃,眼线已布,这一世,她定要在这盘名为命运的棋局里,执子翻盘。
话毕,她手持族长玉牌,带着侍从,驾着云辇,缓缓升空,朝着九重天而去。
九重天,紫宸殿。
天帝端坐于九龙玄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威严深邃,一双眸子看似温润,实则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见穗禾一身素服、身形单薄地走进殿来,他面上立刻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关切,抬手虚扶:“穗禾免礼。鸟族遭逢大变,王上王后双双陨落,孤心甚痛。你年纪尚轻,便要独撑一族,实属不易。”
他语气温和,目光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可眼底深处,却毫无半分真情。
穗禾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悲戚动容之态,屈膝行大礼:“多谢天帝陛下垂怜。父君母君骤然离世,穗禾方寸大乱,幸得陛下与天后娘娘照拂,才得以安稳继任族长之位。今日特备薄礼,叩谢陛下天恩。”
侍从将礼盒奉上,天帝扫了一眼,随意颔首,语气平淡:“些许心意罢了,穗禾有心了。鸟族乃天界羽翼,孤自然会护着。话说得漂亮,实则句句空泛,没有半分实质性的扶持与承诺。不过是几句场面话,安抚人心,顺便试探她是否安分,会不会借着丧亲之事索要更多权力。
穗禾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恭顺应答几句,便起身告退,转而前往凤栖宫拜见天后。
宫内,凤凰真火常年不熄,暖意融融,却掩不住空气中潜藏的戾气。天后荼姚一身赤色凤袍,端坐在凤座之上,眉眼凌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怒火。见穗禾进来,她眼中的戾气稍敛,荼姚看着穗禾单薄的身子,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穗禾,过来。”
穗禾依言走上前,屈膝行礼。
荼姚抬手,无言抚上她的发顶,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可下一秒,眼底便翻涌起汹涌的恨意,指尖猛地收紧。
她恨!恨天帝薄情寡义,为了寻那花神梓芬,害得她无兵可调导致穗禾父母惨死,恨天帝见异思迁,那润玉就是她遭受背叛的证据,又恨花神鸠占鹊巢,夺走本该属于她的温情;恨这三界众生,都看她的笑话!
这份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而鸟族,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穗禾敏锐地察觉到天后情绪的骤变,心中了然。
她知道,天后这份心疼是真的,可这份心疼之下,藏着更深的利用。她心疼她,是因为鸟族先王独女;她扶持她,是因为鸟族是她对抗天帝、对抗花神一派的利器。
穗禾压下心中波澜,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哀戚:“多谢天后疼惜。穗禾今日前来,一来谢恩,二来也是心中惶恐,族中事务繁杂,穗禾年幼,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故意示弱,将自己放在孤弱无依的位置,既迎合了天后的保护欲,也进一步探清她的态度。
荼姚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戾气,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无妨。你且安心,族中若有不长眼的长老作祟,只管来寻本宫。本宫替你撑腰。”寥寥数语,便将她与鸟族牢牢绑在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九重天这潭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