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空洞的隆隆声。

谢清清蹲下身，将最后一件叠好的婴儿连体衣放进箱角

那件淡蓝色的棉布衫上绣着小熊图案，是她怀孕六个月时亲手挑的线

针脚不算工整，但一针一线都是半夜孕吐缓解后，在台灯下熬着眼睛缝出来的

谢清清这些……真的没有留恋吗？

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的钟鸣

手指抚过衣角时，眼眶又热了

谢清清怎么可能没有

这栋房子里每一寸空气都浸泡着她三年的时光

厨房岛台上那道划痕，是他生日那天她学着做蛋糕，手忙脚乱打翻模具时留下的

客厅沙发靠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是她孕期浮肿时每天靠在那儿等他下班的位置

甚至玄关那盆半枯的绿萝，也是她第一次查出怀孕时买回来的，说要用新生命滋养新生命

怎么可能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像撕下一张日历般轻飘飘揭过去的？

谢清清流泪

泪水是猝不及防滚下来的，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没去擦，任它们一颗颗洇湿了那件小衣服上小熊的耳朵

谢清清他……好狠的心

声音轻得像叹息，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个弯，飘到楼梯方向

心口确实疼，是那种被钝器缓慢凿开的疼，血肉模糊却不给个痛快

她想起四年前初遇时，那个会在深秋夜晚脱下外套裹住她肩膀的男人

那个记得她不吃香菜、奶茶要三分糖的男人

那个在她父亲病床前守了整夜，握着她手说“别怕，我在”的男人

那些瞬间是真的

谢清清我谢清清……终究是轰轰烈烈活过爱过的，不亏

蔡徐坤收拾妥当了就走吧

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不高，却像冰锥子直直刺进客厅的安静里

蔡徐坤倚着栏杆，一身铁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倨傲

他垂眸看着楼下蹲在行李箱旁的女人，看着她肩头细微的颤抖

着她肩头细微的颤抖

看着她抬手拭泪时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红绳

那是他某年出差在地摊上随手买的，十块钱三条

蔡徐坤别想拖下去

眼底那点残存的温度彻底凉了下去。他一直都知道这女人对自己痴心

从第一次见面时她眼里那种亮得灼人的光就看得出来

可痴心有什么用？

就像你不会因为一朵花开得热烈就把它别在礼服上

不合时宜的美，终究是累赘

谢清清我会走

谢清清不用你催

方才那阵泪意过去后，心头反而清明起来

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份痛到底源自何处

是他日渐减少的问候，是产检时永远缺席的座位，还是他看着她时眼底那片再也化不开的薄霜？

谢清清现在懂了

谢清清痛的不是得不到回报，而是曾经拥有过银河的人

谢清清最终被困在了一盏熄灭的灯里

用尽力气、掏空魂魄那样爱过了

这就够了

至少对得起二十岁那个在宿舍楼下捧着奶茶等他到深夜的自己

也对得起未来白发苍苍时回望人生的那个老太太

谢清清你放心

谢清清那对我而言

谢清清已经不值当了

谢清清我不会纠缠

是的，不值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