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豪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生丫熙不守信的气,一边又好奇她为什么一反常态,夹在中间,是难以抑制的心疼。
“那个,你遇到啥事了?”他还是不放心。
丫熙还是没回应,把脑袋埋在双臂中啜泣。
一放学,她就一股劲冲出教室,漫无目的地跑,吓得龚明不轻快:“这丫头咋了?”
她在拥挤的走廊上跑,闻豪就三步并作两步窜过缝隙;她跑过空荡的大厅礼堂,闻豪就在红毯桌椅之间翻越;她跑过空旷的绿茵操场,闻豪就狂奔于嫩绿的草坪上,一直跑下去。
丫熙已跑出了很远,远的荒芜寂静,除了闻豪还追在后面。
终于,跑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那次和闻豪初见的小路上,全身瘫软无力,依靠在高大的那老槐树下——再不能往前了。
“哎,你等等我诶!”闻豪跟着她跑了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啥时候没见你跑这么快。”
“他,怎么也来了”丫熙一阵错愕,没想到从来理智高冷的他竟然跟自己跑了很久,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怕闻豪还生自己的闷气。
“你这不打招呼就开溜的习惯,”他还喘着粗气:“真不好。”
“哦,我,我没想到你会来的。”
丫熙更加惶恐,心里默想“唉,他果然还在生气。”双手交叉在一起,紧张得直哆嗦,纠结着怎么和他道歉。
“你到底碰上啥事儿?”
“…… ”没有什么回应。
他看着她背靠老槐树,身体还不止的颤抖,也不和自己说话,心里的确不是滋味。
其实闻豪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猜了个大半,丫熙这个单纯的同桌怎可能瞒过他呢。
转守为攻,他先开口问起:“是不是昨天被爸妈凶了?”“还有哪本书呢?就是你天天看的那个?”
这个幼稚的孩子再也绷不住了,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汩汩热泪划过脸颊,低声哭起来。
“嗯…… ”她一边哭泣,一边回应闻豪。
“果然,还真是单纯”他细声安抚着身旁的丫熙:“得啦,别哭了。”
“老子还没计较你放我鸽子的事呢。”
她听见闻豪还生气,干脆嚎哭起来,全然不顾他阻拦。
“还哭?再哭我走了嗷!”闻豪凶凶的吓唬丫熙,便装着转身离开。
没等走出几步,丫熙就死死攥住他的双手。“不要嘛!”急切地喊道,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痕。
“你别走啊!”“我不哭了!”
“那好吧。”闻豪泛起一阵苦笑。
“话说你是咋知道我是因为这个跑出来的?”她清澈的眼神满是疑惑。
闻豪装作不理会,心里暗暗发笑:“全都写脸上了,我还能不知道?”
“其实,你不用去在乎所谓的他们说”闻豪淡淡的说。
“可是……”她鼻子一酸,硬挤着才没落下泪:“别人会觉得我不乖的…”
“他们觉得是他们的事,做你想做的就好了,”闻豪拍拍丫熙的肩膀“在乎这么多,没必要。”
“那会被笑话的吧。”丫熙心里略有迷茫。“都说我长大了,不能这么幼稚了…”
闻豪微微一笑,“憨憨,没人会笑话的。”
“所以…你还觉得他们的看法很重要嘛?”她似懂非懂的摇摇头:“或许,不了。”
闻豪很是欣慰,“记住,什么玩物丧志都不存在的,那只不过是个背锅的。”
“其实,更像是家庭教育失败的遮羞布…”话到嘴边,他却没说出口,他不想让丫熙有压力。
抬头仰望,皎洁月光挂上漆黑夜幕,星辰正闪烁着,淡雅而不失耀眼。
“好啦,躺下歇会吧。”闻豪和她都一夜没睡好。“嗯!”
丫熙半倚着槐树,感觉自己的躯干软绵绵的,好似这副空虚的躯壳并不属于她,视线渐渐模糊,直到看不见什么。
“其实,当一个灵魂能主宰自己命运时,那才是真正的长大了…”闻豪冷笑道,余光洒向身旁熟睡的丫熙,久久不能合眼睡去。
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过槐树那盘虬枝丫,洒在二人身上。
正值盛夏时分,老槐树上开出粉嫩的花瓣,在半空中摇曳,季风吹过,纷纷扬扬地落下不少叶片,承接过那缕缕光芒,像是漫天纷飞的雪花,舞动着婀娜身姿。风休住,这槐花瓣悄悄落满二人肩膀,阵阵芳香升腾。
又是一阵寂静,只有微微的风声划过耳畔,这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时刻。
这才是那个夏天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丫熙在满身槐花瓣中醒来时,她那乌黑的头发盘成整整齐齐,中间的那枚发卡是她暴雨中遗落在路上的——昨晚,闻豪在那段长几里的泥泞路上苦苦寻觅,直到半夜才从一堆堆落叶中找到了这个丫熙最喜欢的发卡。
丫熙手掌心里留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楷体写道。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