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这件事,只安静恬淡吃着各自饭菜,偶尔几句交谈。
一顿饭下来,楚安觉得叶忘昔这人不错,可处。
食毕,仙侍上前收拾碗筷。
楚安起身拱手,郑重道谢:“多谢统领款待。时辰不早,我便即刻动身了。”
叶忘昔随她起身,望着窗外澄澈天光,眸光一转,温声道:“上清阁门禁森严,素来不喜外客登门查访。楚姑娘此行若遇阻滞,可传信儒风门,我自会为你周旋一二。”
她当然不是说死生之巅的分量不够,不过死生之巅在下界,何必要舍近求远呢。
楚安承她好意,眉眼一弯,真心道谢:“承蒙统领照拂,感激不尽。”
“分内之事。”叶忘昔浅淡一笑,抬手微引,“我送你至山门。”
两人并肩穿过层层殿宇长廊,叶忘昔将她送到仙门边界,告别后,楚安不再多留,转身提步,身形轻纵,循着云海边际的仙路,往西方上清阁所在的仙山行去。
上修界仙路坦荡,灵气远比下界浓郁。一路山峦叠翠,古木参天,遥遥行出数千里,周遭景致便渐渐变了模样。
不同于儒风门的华贵规整、宗门鼎盛,上清阁地界清幽冷寂,人烟稀疏,连山间灵鸟啼鸣都淡了许多。
入目尽是素白、浅青的殿宇,依山而建,隐于云雾松林之间,极简极静,处处透着清修门派的清幽。
越靠近山门,越是肃穆。
山道干干净净,不见闲逛弟子,连值守门人都静静立在山门两侧,身姿端正。
楚安行至山门前,主动收了身法,缓步上前。
两名守门弟子年纪不大,外表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垂眸看来,神色平静,跟他们这宗门一样正经。
“来客止步,敢问道友师从何门,到访上清阁,所为何事?”
守门弟子问道。
楚安拱手回道:“在下楚安,死生之巅玉衡长老座下弟子。此番登门,只为查访三百年前浩劫旧人旧事,欲问询关于百年前师门首席许观禾前辈的些许踪迹。”
话音落下。
两名守门弟子神色微不可察一动,楚安心下一紧,不知有什么问题。仔细看去,却发现那是如初一辙的茫然。
左边弟子蹙眉,语气依旧守礼,却多了几分隐晦的审慎:“历代首席弟子中并无许姓人士。”
楚安心底瞬时间沉了几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谦和礼数。
“两位师弟确定?”她轻声追问,“昔闻三百年前上清阁阁主首席弟子许观禾修为出众一代天骄,可惜后面冥界结界破裂浩劫现世,也未再听过许前辈声名。”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真切的困惑。
“我阁历代首席皆有明确传承名录,代代记载清晰,从未有过遗漏。”右侧弟子语气笃定,“自百年前至今,阁中历任首席皆有据可查,从未听闻许观禾三字。”
“或许是道友听错传闻,混淆了别派修士名号。”
楚安一直紧盯他们神色,确定他们是真的茫然不知,而非故意欺骗。更何况弟子所学皆是宗门记载,他们知道的都是宗门传授。
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背脊微凉。
若是少数长老遮掩尚可理解,可全宗门新生代尽数不知其人,足以想见上清阁为了抹去许观禾的存在,做得有多彻底。
卷宗涂改、名录剔除、口训禁提,百年沉淀下来,活生生将一位曾经名动一时的宗门首席,变成了世间不存在的人。
楚安压下心底讶异,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她没有继续询问两名守门小辈,他们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像能来守门的,大抵在宗门地位并不是很高。
“只是传闻牵连旧年旧事,晚辈实在存疑。”楚安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可否劳烦二位通传一位阁中掌事长老?晚辈只想求证一二,绝不肆意搅扰山门清修。”
两名弟子见她礼数周全、神色坦荡,并不像寻衅生事之辈,又毕竟是死生之巅的弟子,也要给几分面子。是以他们迟疑片刻,终究应了下来。
“道友稍候,我等代为通传。”
一人转身快步入内,往长老阁方向去传信。
山门前再度归于寂静。
上清阁山风极轻,吹过松林无声,殿宇静立云雾之间,冷清得近乎死寂。
这般与世无争的清修宗门,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要把许观禾的存在抹灭。
楚安立在原地,心底思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