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这一处装修华丽的庄园灯火辉煌。
这是玛格丽莎第一次来到德拉索恩斯庄园——这是多少绅士名媛向往的交际场所。有人在这里的赌桌上一夜暴富,又有人一晚便输得倾家荡产。有人得到军阀权贵的相助,从此在各行各业平步青云,又有人因为出言不慎,从此家道中落。
但是说到底,所有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财富。
她并没有告诉奈布自己赴邀来到德拉索恩斯的事情,因为她并不确定奈布会赞同。
她太想来这里了。从她第一天步入交际场,这里就是她的梦想。
关于约瑟夫∙德拉索恩斯的传言一直是层出不穷。即使是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似乎开辟了一处坚不可摧的仙境,而这世界上所有的财富和权利都似乎源源不断地流向德拉索恩斯庄园,而所有的苦难和凄惨,都被这华丽而高耸的围栏,挡在了外面。深夜里的风冰冷刺骨,玛格丽莎不由地紧了紧身上的白狐披风。
她一步一步踏上大理石台阶,门口的侍卫为她打开了庄园的大门。她憧憬着红木大门的后面那热闹,名流云集的场景,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可是就在大门开启的一瞬间,她却愣住了。
这门后没有集会,没有音乐,也没有名流,只是空荡荡的大厅,被四周的烛台已经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照得明亮。
玛格丽莎有些茫然,她不由地重新看了一眼手中拿着的邀请函——诚挚邀泽莱小姐参加今晚德拉索恩斯庄园的秋季晚宴。
玛格丽莎困惑,就在她要询问大厅中的侍女时,大厅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让她侧目。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约瑟夫本人。
约瑟夫银色的卷发下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如同澄澈的蓝宝石。他眼神中那无法参透的笑意让人着迷。华丽的礼服让玛格丽莎暗暗吃惊,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考究的衣服。
“泽莱小姐,幸会。”约瑟夫的吻落在了玛格丽莎的手背上,而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德拉索恩斯爵士,我的荣幸。”
“您今天能来赴邀,我真的太开心了。” 约瑟夫并没有放开玛格丽莎的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牵着她来到餐厅。
餐厅的样子与灯火通明的大堂完全不一样。厚厚的天鹅绒床帘垂在地上,挡住了两侧的落地窗。偌大的餐厅中,只有四周零星的烛台,和餐桌上的蜡烛,闪烁着光芒。玛格丽莎与约瑟夫分别坐在这长长的餐桌的两端,这尊贵的位置让玛格丽莎受宠若惊。然而她却不如刚来到庄园时那般兴奋了,一丝诡异爬上了她的心头。
“德拉索恩斯爵士,恕我冒昧,这晚宴似乎是多人宴会,为什么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怎么会玛格丽莎小姐,您这样说可是要伤了我朋友的心了。他坐在您身旁这么久您都没有发觉?一定是烛火太暗的缘故。”约瑟夫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什么?”玛格丽莎听得后背发凉。
一束蜡烛突然在玛格丽莎身旁的位置亮起,她转过头一看,不由地叫出声,手中的银质刀叉也一下掷落在了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餐厅中。
声旁的人脸上带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如同深夜的幽灵。
“泽莱小姐,别来无恙。”就在玛格丽莎惊诧之余,对方把面具摘下,露出那张英俊却略显疲倦的面孔。
“这…您是,斯文加利长官?您怎么会…” 玛格丽莎面对被革职的杰克,更是惊讶。可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惶恐。玛格丽莎不知道对方究竟对自己的身份了解到何种程度。杰克会知道艾玛其实就是自己的上级吗?
“泽莱小姐,您不仅舞跳得好,交际更是八面玲珑。我听说您和新上任的巴登总指挥,以及前途大好的萨贝达上尉都相处甚好。”约瑟夫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悠悠地传来。
玛格丽莎如今才意识到,这次晚宴跟本没有那么简单——自己不应该来的。
“没有,您过奖…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舞女,想在乱世之中求一条活路罢了。”玛格丽莎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要不然今晚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您谦虚,您的抱负可远不止求一条活路。”约瑟夫喝了一口酒杯中的香槟,“其实何止他们,您和艾…“
“爱权势的人都能成为朋友。”杰克冷冷地切断了约瑟夫未说完地话。约瑟夫不以为然地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您认识的人里,又有几个不是这样的呢?”玛格丽莎松了一口气,她想对方掌握的,也许仅仅是自己为巴登通风报信的把柄。可是军统内趋炎附势的人又怎么会只有自己一个?
“他能许诺的东西,我也可以。”杰克淡淡地说,“您愿意成为我在巴登和萨贝达身边的眼线吗?”
玛格丽莎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根本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女,那里能帮的到您什么。我恐怕…”
“您有拒绝的余地吗?”约瑟夫的语气中的威胁让玛格丽莎差一点失了阵脚。
“那既然如此,我,我一定,全心全力为您服务。”
玛格丽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庄园的。当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然坐在了返程的马车上。从马车的窗外望去,天边已经吐白,但是这一夜的惊险,并未随着黑暗而退去。玛格丽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然而她依旧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这才是最糟糕的处境。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已经被杰克和约瑟夫牢牢地监视起来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会连累身边的人——比如奈布。
自己要不要告诉奈布?
玛格丽莎犹豫了。告诉他什么?自己因为贪图享乐中了对方的圈套吗?他不是一再警告过自己要谨慎行事的吗?
那要是告诉艾玛呢?
不,艾玛也不行。她如果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恐怕会对自己下手更狠。
玛格丽莎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这样的进退维谷让她觉得窒息。而此时,手指触碰到胸前那串冰凉的钻石项链,再一次勾起了昨晚惊悚的回忆。
这串足以换得一架战机的钻石项链,是约瑟夫的见面礼。
玛格丽莎望着天边那一寸一寸被照亮的夜空,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颈肩那缀满钻石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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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餐厅中,约瑟夫望着那已经空了的项链包装盒。
“你为什么不让我揭穿她的身份?只有让她知道,她是艾玛同党的身份暴露了,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走投无路,才会感激你的不杀之恩。”约瑟夫对于杰克的做法有些不解。
“不,这样只会让她觉得绝望,放走她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的同党求救。然后,呵,恐怕我们没杀她,她也活不了几天了。所以得让她自己选,而她会选择我这一边。”杰克站起身,他颀长的身影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莫测。
“嗯,反正你现在也无事可做,才故意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约瑟夫轻轻笑了。但是杰克并没有在意约瑟夫语气中的调侃。
“巴登以为自己赢了,她也以为她赢了,可是这输赢,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