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白又覆了霜欺去雪。梦中竹篓坠地,杂货铺砌下有孤客拥钎数年,玄帛遮上眸,掩掉几载荒芜寂苦。酒盏落,萝卜丝抹去辛辣的味感。鳞纹荡漾澹州港,小黄花复又望我跳崖至十六年,湛白的穹晕染出曙色,灿光流转,将我伤痕都照得清晰透彻,他长身立,嗓间轧雪,问我:你今年多大了。京都别过,烟燎火迸,街洒殷血,他未来。他又返,我却抑不住悲,问他:你去哪了。原是那句我会保护你的成了笑谈,我连自己的三个护卫都未能护住。闯皇宫,他袭一身黑衣,匿在夜色匿在云渚月华间,却似剑刃去箔,北海有雾,苍山埋雪,他后撤的瞬刹,我欲拂他眉间青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北齐夜深,我念及他在何处。他本该与我一起,由是我敢与圣女一敌。瑟风剜面,菊香浓烈,白衣刺客匕首没体寸寸,我却无知觉——瞎子,你怎么还没来呢。
此后江南滔天巨浪我独平,云遮了白玉盘,再会大东山。我抱他,我道我要当爹了。他清冷欲寡,而顷刻融了冷意,笑攀颜,贺声恭喜。而后、而后、他又说——你下不了山了。在北齐时海棠问我经常醉吗,我说:只会在信任的人面前醉。那时是她,从前数次却是他。青冥长天皆是片片白,赤乌升火,皎月沉珠,他拎钎抵我喉间——梦醒了。我这一生何其光辉灿烂,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何其孤单。落魄时也未曾怨过命数,总觉着做完这些还能剩下什么。我嗓里滚着血,炙热的、而又冷。
在我还未明确得失的时候,却是你都把我忘了。
疼。我望着他,他仍是冷如一方寒酥。你怎么把我都忘了,你怎么连我都忘了,你怎么能把我忘了!疼。我将幼时相处的点滴一一道来,你该记得的,你给我切好萝卜丝,允许我还未成年便饮烈酒,你带我去悬崖峭壁上练功,叶流云来的时候你就从澹州的崖上跳下去。你记得,你要记得从前有个女娃娃领你入了世,她叫你唤她小姐,你该记得你同我说过范闲你没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对——陈萍萍死了,是凌迟,是京都百姓的唾骂,是一刀一刀沾染无辜血肉的仇。疼。你怎么能忘了我。
碎玉落满他肩,似如大东山那一夜他挺身护我周全,如今却不再了。齿间啮合时我作出了选择,你是我和她都放不下的人,你是活着的,你不该在这里——于是我起身奔向他。
“……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