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丽嫔投毒一事之后,皇上对华妃便淡了。华妃在求见了皇上未果后,便独自关在翊坤宫,除了每日必需的晨昏定省之外几乎足不出户,对其他妃嫔的冷嘲热讽一应充耳不闻。
没有了华妃,一连过了好些天平静的日子。我拿了一些东西去看在浣衣局的清珞和花穗,她们虽然犯错,但是也是情有可原。在宫中,一个宫女的前途命运,跟主子是息息相关的,有时候生死祸福,自己是没得选的。更何况父母亲人的性命都系在自己一人身上,小主也不愿意就这么赶尽杀绝。
“浣碧姐姐,你来了。”花穗一见是我,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活迎了上来,自从她知道了她能够活命是因为我在小主面前求情的缘故,对我倒是十分热情。
“嗯,来看看你们。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我把自己带来的一些衣物和糕点递到了花穗的手上。
“嗯,好些了,流朱姐姐上次送来的金疮药很好,我和妹妹用了都好些了。”
“你来了。”清珞手里正拿着一个木盆,盆里是各宫宫妃的衣裳,还未来得及洗,汗水顺着她的脸滑落下来,滴在木盆里。
“你好些了吗?”我走了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又用丝娟给她拭汗。
“嗯,多亏了你和流朱照应,我和姐姐才能好得那么快。不然,在这宫里的日子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过。”说着她就要向我行礼。
“别,我们都是姐妹,说这些做什么。”我忙扶了扶她。“过几日,我应该就要陪小主去圆明园了,你和花穗要擅自保重。”
“浣碧姐姐,你尽管放心去吧!我和清珞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再说,我们的伤已经好多了。流朱送来的药还有剩余的,你就放心吧!”花穗笑道。
“嗯,你别担心我们。”看着清珞点了点头,我才离开了浣衣局。刚刚给她们的衣物,都是小主赏给我,我未穿过的,给她们正好。糕点也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不管怎样,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如今正是五月中旬,天气越发热了,我和流朱两人经常热的大汗淋漓的,尤其是午后,更是让人难以忍受。皇上终于下旨要到圆明园去避暑了。我和流朱细心的帮着小主收拾需要带去的衣物,还有自己的衣服,忙得不可开交。我还带上了那把爹爹赠我的绿倚琴,这些日子,又是调查给小主下毒之人,又是眉庄小主的落水,还有照顾清珞。我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的练琴了,希望到了圆明园,可以松一口气吧。
后宫随行的嫔妃除了皇后之外有华妃端妃和齐妃,另有怀有身孕的惠嫔,敬嫔,最得皇上宠爱的莞贵人,诞育公主的曹贵人和欣常在。曹贵人并没有因为华妃的事情而受牵连,多半是因为她平日虽在华妃左右却性子安静的缘故。比起华妃,她才是最大的强敌,她比华妃更聪明,更懂得收敛锋芒,韬光养晦。
内务府早就布置得妥妥当当的,皇上亦循例率了后妃亲贵百官,浩浩荡荡的大驾出了京城,往圆明园去。
圆明园由圆明园、倚春园、长春园三园组成,另外还有许多小园星罗棋布,众星拱月,将圆明园围在中央,形成万园之园的盛景。园内亭台楼阁、山川草木、飞瀑流泉应有尽有,更是吸收了很多著名的江南景致。
依山傍水,山中有园,园中有山。不是江南,却胜似江南,别有一番风情。何处不显露出皇家的辉煌。
到了圆明园中,总觉得放松许多,许是这儿的景色太好了,让人心驰神往。而且,这儿依山傍水,凉风阵阵,解了不少的暑气。
和上辈子一样,皇上皇后以及各位宫妃各自选择了他们的住处。
小主依旧还是选了风景动人的碧桐书院居住,开门便有大片荷花婷婷玉立,凉风穿过荷叶自湖上来,惬意宜人。
刚扶了小主进了宜芙馆,见正间偏殿放置了数十盆茉莉、素馨、玉兰等南花,蕊白可爱。每间房中皆放有一座风轮。莞贵人惊喜地环顾四周,“是谁的心思,竟想得这样妥帖?”
黄规全打了个千儿满面堆笑:“皇上知道小主素性爱香,为避暑热又不宜焚香,因此特命奴才取新鲜香花,又放风轮纳凉取香。”
流朱轻轻转动风轮,果然凉风习习,清芬满殿。
“果然是又香又凉快!”
黄规全奉承道:“别的小主娘娘那里全没有。小主如今这恩宠可是宫里头一份儿的呢!”
“这法子真是巧,皇上真真是有心了。”
黄规全道:“如今天还不热,一到了三伏日子,在殿里放上冰窖里起出的冰块,那才叫一个舒服透心呢!皇上一早吩咐了咱内务府,只要小主一觉热马上就用冰。奴才们哪敢不用心呢!”
莞贵人闻了闻放在妆台上的白色茉莉花,转头对黄规全微笑道:“黄公公辛苦了,还得劳烦您去回皇上的话,说我等一下亲自过去谢恩。”
黄规全道:“小主这话奴才怎么敢担当,只是皇上等会儿怕是要去引见楼练练骑射。小主可歇歇再慢慢过去。”
莞贵人道:“这会儿练骑射,是谁陪着?”
黄规全道:“果郡王和曹贵人。”
莞贵人惊讶道:“曹贵人?”
“是啊,温宜公主身体好转,皇上想见见曹贵人。”黄规全说着忙打千躬着身子退下去了。
佩儿看着他的身影在一旁道:“华妃一倒,这家伙倒是学了个乖,如今可是夹着尾巴做人了,生怕哪里不周到。”
流朱轻笑道:“就算华妃不倒,这宫里又有谁敢对我们小姐不周到。”
我看她一眼道:“流朱,你就顾着说嘴,我们一起去折些新鲜荷叶来给小主熬汤要紧。”
“我也去!”佩儿开心道。
歇息了一会儿,重新给小主梳妆更衣,小主便带了我一起,往引见楼那去。这折荷叶来熬汤的差事便交到了流朱和佩儿身上。
过了翻月湖上的练桥、镜桥、幽风桥,穿过蜿蜒曲折,穿花透树的雕绘长廊,便是长长一条永巷,两侧古柏夹道,花木繁荫,遮去大半日光,倒也荫凉。
“听说皇上喜欢圆明园,说来我也头一回来呢!”甄嬛道。
“对了小主,听说这回端妃也来了,咱们还不知道端妃是什么样子呢?”我与小主闲话。
“端妃卧病多年,日子处久了,总会照面的。”
只闻得头顶“唿”一声利器刺破长空的锐响,仰头见一支长箭直破云霄而上,箭势凌厉异常,迅疾没入棉堆般蓬松的云间。
倏然有阴影远远从天际飞快直坠而下,我扶着小主本能的往后退开数步。有重物压破花树枝叶砰然坠地,激得尘土飞起,夹杂着羽毛和零落的花叶扬在空气里,有凛冽的血腥气直冲入鼻。定睛一看,却见一箭贯穿两只海东青的首脑,竟是穿四目而过。那海东青尚未死绝,坚硬如铁的翅膀扑腾两下终于不再动了。
心底暗暗叫一声好!海东青出自辽东,体型虽小却异常凶猛彪悍,喙如钢钩翅如铁,健俊远胜于寻常鸟禽。能一箭射落两只并贯穿四目,箭法之精准凌厉实在令人叹服。
我忍不住称许:“好箭法!”
不远处掌声欢呼雷动。有内侍匆匆跑过来拣了那两只海东青,见莞贵人在忙行了礼问安。小主问道:“是皇上在园子里射猎么?”
内侍恭谨答道:“果郡王来了,皇上与王爷顺手打了野物。”
闻得“果郡王”三字,情不自禁想起秋日梨园中与他初见,不过自从那日把琴谱归还给他之后,我们便不再见面了,不知他是否,早已忘了我这个人了呢?
莞贵人瞧见那箭矢上明黄花纹尾羽,微笑道:“皇上果然好箭法!”
那内侍陪笑道:“王爷箭术精良,皇上也赞不绝口呢!”
莞贵人问道:“还有别的人在么?”
“曹贵人随侍圣驾。”
小主点了点头道:“快捧了海东青去罢。禀报皇上,说我即刻就到。”
内侍诺诺点头而去。见他去了半晌,小主理了理鬓发衣裙对我道:“咱们也过去吧。”
我愣了一愣,忙道:“是,小主。”
进了园中远远见有侍从簇拥一抹颀长的湖蓝背影消失在郁郁葱葱的花树之后,那背影如春山青松般远逸,有股说不出的闲逸之态。这是王爷?我不由多看了一眼。
有内侍迎了上来道:“皇上在勤政殿等候小主。”说罢引了莞贵人过去。
“浣碧,你在这儿等候。”小主对我吩咐,我应了声是便候在一旁。
等了几分钟,甚是无聊,便观察起了这周边的景物。
引见楼旁山林众多,又有亭台楼阁几座,是为了射猎的人可以在此处休息。又建得尤其高耸入云,不知登上此楼,会不会有一览众山小的感悟。
“浣碧姑娘可想上去一观?”一个闲云野鹤般的声音如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