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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说技法十一章其七【小说的叙述者】 小说的文字是由作者写出来的,而小说的内容,则是通过小说中一个“叙述者”之口传达给读者。 用以说明这一点的最方便的例子,是那些以第一人称“我”来叙述的小说。在第一人称小说中,那个“我”便是“叙述者”。 当一篇文字中“我”是指作者本人时,那样的文字是纪实性散文,而不是小说。 小说是虚构的艺术,其中所有的人物都是虚构的,“我”也不例外。“我”也是作者虚构出的一个小说人物,只不过,这个“我”除了是小说人物,它还起到叙述小说故事情节的作用,它还是“叙述者”。 所以,问题的关键之处,仍在于“虚构”。对于小说的虚构认识不清的人,必然也就对小说中的“我”认识不清。 在菲兹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中,“我”叫尼克。在鲁迅的小说《伤逝》中,“我”叫史涓生。 还有些小说,里面不是只有一个“我”,而是有好几个“我”,由众多小说人物,逐个以“我”的口吻来讲述故事,比如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 也有很多小说,并不交代“我”叫什么,比如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晚上》。对于最后这一类不交代“我”的姓名的小说,某些意志不坚定的读者很容易把其中的“我”误认为是作者本人。 可事实上,如果它们是小说,这个“我”就不可能是作者本人。 第一人称小说中,别的人物的命运、故事的来龙去脉,都是由“我”这个小说人物来介绍的。 “我”的所听、所见、所思,贯穿全篇,是小说的主要黏合剂。但“我”却并不一定是小说的主要人物。 《了不起的盖茨比》中,主要人物自然是盖茨比,而不是叫尼克的“我”。可是如果没有这个作为“叙述者”的“我”,那么读者就永远无法了解盖茨比那令人同情、引人深思的一生。 因为是“我”与盖茨比相识,而非《了不起的盖茨比》的读者(和作者)与盖茨比相识。 以上谈的是第一人称小说的“叙述者”。想必聪明的人们早已明白个中奥秘,无须我赘言。 那么中国人习以为常的、中国古典“四大名著”都采用的那种第三人称小说的情形又是如何?谁是“叙述者”? 如前所述,在小说虚构的空间里,只有虚构的人物在活动,只有虚构的人物才可以充当小说的“叙述者”。成为“叙述者”的首要条件,是它必须是小说中的人物。 第一人称小说如此,第三人称小说亦然。第一人称小说的“叙述者”是“我”,而第三人称小说的“叙述者”,则是小说作者创造出的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全能”人物。 这个“全能”人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洞悉小说中所有其他人物的内心、历史和前途。它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事实上,它什么都知道,只要它愿意)娓娓道来,告诉给读者。 而全能人物本身,却不参与到小说的任何事件、任何进程中去,它是一个旁观者,一个隐身人,一个告密者。 它了解小说中所有别的人物,而小说中所有别的人物却完全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于是读者通过这个隐身的全能人物(也就是“叙述者”),了解到小说的虚构空间里所发生的那些形形色色、或喜或悲的故事。 本来,这篇有关“叙述者”的文章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不巧的是,某些不安分守己的小说作者,比如法国的米歇尔_布托之流,非要弄出《变》这样的第二人称小说。 在这样的小说中,“叙述者”是一个被称作“你”的人物。“你”这个人物,说穿了就是第一人称小说中的“我”。 只是它像个孩子,喜欢哗众取宠,它知道有很多读者此时此刻正在阅读它,便故意不以“我”来称呼自己,而是借助读者阅读它时的视角,称呼自己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