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宫墙雪，江南春

三日后，夏盈盈离杭的那日，西湖上飘了一场细雪。皇上立在行宫观景台，望着那叶载着她的扁舟消失在烟雨朦胧中，指尖还残留着素笺上晕开的墨痕，眼底的红血丝三日未褪。

老佛爷派来的人已在殿外等候，语气恭敬却带着催促：“皇上，南巡行程不可耽搁，海宁陈氏已备好接驾事宜，还请移驾。”

皇上沉默良久，终是转身，将那方素笺妥帖藏入怀中锦袋，声音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传旨，启程。”

南巡队伍褪去了几分喧闹，一路往海宁而去。永琪与尔康、紫薇等人伴在御驾两侧，见皇上连日沉默，也不敢多言。愉妃瞧着儿子眉宇间的担忧，悄悄拉了拉永琪的衣袖：“皇家儿女，本就身不由己，皇上自有考量，你莫要太过挂怀。”

永琪颔首，目光却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江南景致，心中不免想起西湖上的琴声，只觉那春色都染了几分怅然。

抵达海宁时，陈家早已大开中门迎驾。陈家先祖曾有恩于大清，历代皆受皇恩，此次接驾更是倾尽心力，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悬着簇新的宫灯，处处透着庄重与热忱。

陈家主人陈阁老率全家老小跪迎，声如洪钟：“臣陈阁老，率阖家上下，恭迎皇上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手免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忽的顿在一抹纤细的身影上。那女子身着月白绣折枝兰的旗装，梳着双环髻，眉眼清丽，气质温婉，跪在人群中却难掩出众。见皇上看来，她垂眸敛目，神色恭敬，连指尖都未曾多动一下，与寻常闺阁女子的羞怯不同，多了几分沉稳大气。

“这位是？”皇上随口问道。

陈阁老连忙回道：“回皇上，此乃臣的小女，名唤知画。”

“知画。”皇上念了一声，点头赞道，“好名字，人如其名，雅致端方。”

知画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清亮却不逾矩，屈膝再拜：“谢皇上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这一眼，恰被身后的老佛爷与愉妃看在眼里。老佛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悄声对愉妃道：“陈家这姑娘，模样周正，举止得体，瞧着便是个有规矩、明事理的。”

愉妃心中一动，顺着老佛爷的话头道：“是啊，知书达理，气质娴雅，若是能配给永琪，倒是个极好的归宿。”

永琪本在一旁应酬，闻言不由一怔，刚想开口，却被愉妃用眼色制止。他转头看向知画，见她已退回人群中，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婉的模样，心中竟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当晚陈家设宴接驾，席间知画奉命献艺，一曲《高山流水》弹得行云流水，琴声悠扬婉转，既不失闺阁女子的柔美，又藏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逸。皇上听得连连点头，老佛爷更是笑意盈盈，对陈阁老道：“阁老生了个好女儿，琴棋书画想必样样精通吧？”

陈阁老连忙谢恩：“老佛爷过奖，小女不过略通皮毛，不值一提。”

“过谦了。”老佛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永琪身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永琪身为皇子，身边正缺一位端庄持重、能为他打理内务、辅佐他行事的福晋。知画这孩子，无论是家世、品性还是才貌，都配得上永琪。”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永琪脸色微变，起身道：“额娘，老佛爷，你们明明知道儿臣已经跟冰燕有了婚约……＂

“冰燕是个好姑娘，但才华不及知画，身份悬殊，做个侧福晋已是恩典。”老佛爷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福晋之位，关乎皇家颜面，必须选门当户对、品行端方之人。知画是陈家嫡女，身份尊贵，又知书达理，再合适不过。”

愉妃也连忙附和：“老佛爷所言极是，永琪，你身为皇子，当以大局为重。知画姑娘与你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事若是能成，于你、于陈家、于大清，都是美事。”

皇上端着酒杯，目光在知画与永琪之间流转，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西湖边的夏盈盈，想起自己的身不由己，如今，却要将同样的命运加诸于儿子身上，不，不行，悲剧不能在永琪身上重演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此事容后再议。老佛爷，你明明知道永琪已经西林觉罗氏的冰燕有了婚约，怎么能娶知画为嫡福晋呢，再说了，冰燕可是满人，论身份比知画高吧＂

永琪本以为皇上会说着老佛爷的，没想到皇阿玛这么支持他跟冰燕，心里很事感激皇上：＂多谢皇阿玛！＂

老佛爷见皇上这么说，就松了松口：＂行吧！＂

可是愉妃却不依不饶：＂皇上，臣妾从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既然知画不能为永琪嫡福晋，那就娶为侧福晋吧！＂

老佛爷也连忙附和：“愉妃所言极是，永琪，你身为皇子，当以大局为重。知画姑娘微信侧福晋，冰燕为嫡福晋，这下可以了吧。＂

皇上赶紧打断对话：＂老佛爷，此事不着急，再说还没问过陈家夫妇呢，也没问过人家知画姑娘。＂

老佛爷回答道：＂我会问的，先这么定了。愉妃，我们先回屋。＂

＂是！＂

永琪还想再说，却被皇上的眼神打断了：永琪，你的婚事朕会帮你的。

＂是，多谢皇阿玛！＂

夜深人静，永琪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的残月，想起冰燕的笑脸，又想起额娘对他和知画的婚事，只觉心头一片纷乱。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愉妃正和陈家夫妇密谈知画和他的婚事

江南的春色依旧明媚，可这陈家府邸之内，却已暗流涌动，一场关于亲情、爱情与责任的抉择，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