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门 - 次日]
刑部大堂深处,烛火昏黄,微弱地跳动着,像是被寒风侵袭的小兽,在暗夜里挣扎喘息。光影摇曳间,将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堆积如山的案牍之间,恍若鬼魅缠身般阴森可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感,混合着陈年墨锭散发出的苦涩味道、旧纸堆透出的霉味,还有一丝难以驱散的铁锈气息——那是多年来无数案件积累下来的无形重压,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每一个人的心头。
纳兰时雨端坐于主审席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宛若傲雪青松。她目光凌厉而冷静,如刀锋划过纸页般锐利无比。面前堆积的账册与密信层层叠叠,每一页似乎都浸透了鲜血般的罪恶,散发着刺鼻的腐败气味。烛光忽明忽暗,映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冰冷却充满洞察力,宛如出鞘的寒刃,在繁杂的账册中无声剖析真相,切割迷雾。
三司官员分列两旁,屏气凝神,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缓,生怕打破这片紧张至极的沉默。刑部尚书周正德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账册中的数字,“沙沙”作响,那些刺目的金额仿佛灼烧着他的视线,额角青筋猛然跳动,压抑的怒意几近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语调。
周正德纳兰丞相!
他猛地合上账册,“砰”的一声闷响顿时炸开在寂静的大堂内,惊得烛火摇晃了几下,光影随之乱舞。
周正德您请看!这个季明章,果然是狼子野心!他勾结江南盐枭,私吞盐税高达数百万两,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不仅如此,他还与边陲马贩暗中交易,倒卖军马,中饱私囊!此等行径,何止是贪污?这是挖我国根基啊!
纳兰时雨指尖轻扣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规律声响,轻微却清晰,仿佛正在脑海中推演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犹如泉眼滴落寒冰,一字一句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纳兰时雨周大人所言字字惊心。然而,此案牵连甚广,犹如蛛网密布。若贸然收网,惊动了藏于网心的大蛛,必将前功尽弃,甚至引来疯狂反噬。(她眸光缓缓扫过众官员)当前最紧要之事,便是从这纷乱庞杂的账目中抽丝剥茧,找到最关键的线头,逐一击破,再图全歼。
大理寺卿李怀远捻着胡须,眉宇深锁,语气中带着几分官场特有的圆滑,但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
李怀远纳兰丞相深谋远虑……只是,陛下震怒,圣旨催促速办。涉案人员众多,若逐一查证,耗时恐久,恐怕……难以复圣意,也容易节外生枝。
纳兰时雨眸光陡然一抬,如两柄实质般的冰锥,直直刺向李怀远,整个大堂的温度似瞬间降低了几分。她指尖敲击声骤停,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账册某一行记录上,指尖轻轻触碰纸页,动作细致又果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
纳兰时雨诸位请看此处!去岁三月,季明章支取白银五十万两,去向仅标注为一个代号——“柳先生”!如此巨额款项,用途却讳莫如深。这位“柳先生”身份成谜,踪迹飘忽,绝非寻常人物!依本相之见,此人极可能便是幕后执棋者,或者至少是其心腹爪牙!此乃此案命门所在!
周正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然苍白,声音因震惊微微颤抖。
周正德“柳先生?”
周正德五十万两白银……竟然只为一个人?此人……此人能量何其可怕!难道……季明章背后的真正主使者就是他?!
纳兰时雨缓缓颔首,烛光映入她深邃的眼底,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纳兰时雨极有可能。本相已派遣最精干的人手秘密调查这位“柳先生”的底细。一日不得其踪迹,此案便一日悬而未决!在此期间——
她目光如刀锋般掠过三司众人,语气森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纳兰时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必须形成铁桶般的包围圈!所有消息,止于此堂!若有半字泄露,惊走了大鱼……休怪本相以通敌论处!
都察院御史王明远被那凌厉的目光刺得心头一凛,忙躬身作揖,语气诚恳且敬畏。
王明远丞相深谋远虑,洞察入微!臣等……谨遵钧命!只是……(他迟疑片刻,低声补充)陛下若问起进展,我们该如何回禀?久拖不报,恐怕会引起圣上忧虑啊。
纳兰时雨神色波澜不惊,但言语间字字千钧,震撼人心。
纳兰时雨陛下乃圣明之君,所虑者绝非一时之快,而是社稷之安!此案关系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此刻之‘缓’,正是为了将来之‘绝’!若因急躁导致功败垂成,纵使陛下不降罪,你我又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三司官员闻言无不肃然,齐齐低头应道:“丞相教诲,臣等铭记!”
周正德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账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坚定如铁。
周正德请丞相放心!臣等定当齐心协力,绝不怠慢!定会揪出那隐藏于阴暗角落的鬼魅,将其曝于青天白日之下!
纳兰时雨缓缓站起身,玄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她的目光如寒星般逐一扫过堂上每个人的面孔,无论是凝重、紧张还是敬畏,都无法逃过她的审视。
纳兰时雨诸位大人,国之重器系于此案。望诸位以社稷为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凡有蛛丝马迹,即刻密报本相,不得擅专!陛下驾前,自有本相担待!
“臣等遵命!”声音在大堂内久久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像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纳兰时雨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而坚毅,仿佛踩在刀刃上前行,每一步都透露出不可动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