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话

［金銮殿 - 次日早朝］

朝堂之内，空气仿佛凝滞，冰冷而沉重。季明章身死、淮南王遇刺的消息，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在官员间悄然传开。尽管尚未正式宣告，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不安与猜疑。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而站在文官前列的纳兰时雨，则如一尊冷玉雕像，神色沉静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慕容笙歌的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停留在纳兰时雨身上。他的声音低沉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慕容笙歌纳兰丞相。朕闻你先前于殿前立誓，一月之内查明季明章罪证。如今……可有进展？

他语气平静，却故意避开了季明章已死的事实，好似在试探什么。

纳兰时雨缓步出列，手中捧着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脚步稳健地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纳兰时雨启奏陛下！（声音清朗，回荡在整个大殿）臣，幸不辱命！

她将账册高高举起，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纳兰时雨此乃经淮南王殿下亲自前往季府查证，历经艰险，查获的季明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收受巨额贿赂、并暗中勾连不法之徒、动摇国本的铁证账册！其上所录，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请陛下御览！

内侍总管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账册，呈至御案之前。

慕容笙歌并未急于翻阅账册，而是目光如电般扫过纳兰时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瞥了一眼殿内神色各异的大臣们。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及账册封面的一刹那——

纳兰时雨袖中的手指猛然攥紧，心口砰砰直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本账册，等待着皇帝翻到那关键一页的一刻。昨晚，她反复检查了无数次，早已确保关于水家的痕迹已被彻底抹去，可此刻，焦虑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万一那特殊的墨水失效了呢？万一被皇帝察觉端倪？水家仅存的血脉……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慕容笙歌神色如常，一页一页地翻看账册，动作既不急促也不迟缓，仿佛正在仔细核对其中每一笔肮脏交易。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等待着这位帝王的裁决。当翻到纳兰时雨记忆中印有水波暗记的那一页时，慕容笙歌的目光似乎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一瞬，但他面上并无任何变化，翻页的动作也流畅无比，毫无停滞。

御案下，纳兰时雨表面上垂首恭立，心中却如擂鼓一般震颤！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几乎抠进掌心，指甲深深嵌入肌肤，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然而，当她捕捉到皇帝那一瞬间的停顿时，胸口再次猛地一缩：到底还是露出破绽了吗？

终于，慕容笙歌合上账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定格在纳兰时雨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笙歌账册所录，罄竹难书！季明章……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话音陡然加重，道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慕容笙歌然，他已于昨日，因行刺淮南王，被当场诛杀！

此言一出，殿下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开来。

慕容笙歌真是死有余辜！

慕容笙歌的声音骤然转厉，犹如寒冰般刺骨。

慕容笙歌此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理，纳兰时雨从旁协理督查！即刻以此账册为据，详查其党羽，一应涉案人等，无论官职大小，严惩不贷！

纳兰时雨压下胸中的波澜，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声音坚定。

纳兰时雨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慕容笙歌的目光如霜雪般寒冷，缓缓扫过几名脸色瞬间惨白的官员，继续补充道。

慕容笙歌至于季明章九族……

他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慕容临，稍作停顿后，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慕容笙歌念及其行刺乃个人丧心病狂之举，且已伏诛，其族中老弱妇孺，可免连坐。然其直系亲眷及参与其罪行者，按律严办！不得姑息！

此言一出，“陛下圣明！仁德泽被！”群臣齐声高颂，声浪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朝会散去，纳兰时雨跟随人流走出大殿。阳光洒落在她的肩头，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隐藏在暗处的波涛，从未真正平息，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等待着撕裂这片虚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