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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总统府

白叔游记

奔波劳碌着,突然意识到夏天就要过去了。某天坐车经过一家旅行社,忽然有种强烈的出门行万里的欲望。

于是和老友决定,去南京吧。

选择南京的理由很简单:六朝古都、十朝都会,既有文人摇篮江南贡院、纸醉金迷秦淮风韵;也有朝代更迭的动荡与天家神秘动人的传说,更有近代民族的悲哀血泪及先烈们遗留的不屈风骨……从地质到人文历史,从社会风貌到经济建设,它完整地融合了许多元素:年轻与古朴、富贵与贫瘠,激情与劳碌……

总之,在我们眼里,南京是一座内涵深沉的城,一座需要仔细品味的城。两天时间有些短,但是没有办法,我们毕竟没有那么多时间。浮生半日闲也是闲,且能看一处是一处。

上路前比较凄惨,凌晨不到五点醒来,不敢再睡。因雨天路滑,高速封路,大巴比原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于是接下来的每个景点都非常匆忙。 车上七个小时奔波让我想起了每天去上班的一路。这大概等于我一个暑假里的车程。但一路景色倒是还好,唯一担心的是目的地会不会下雨。晴朗的天气里万事总归比阴雨连绵顺利些。

第一站的总统府并与六年前看到的一样,变化一个是多了一个自称小王的导游,艳丽的玫红色防晒衣非常显眼,将她的背影描摹出二八年华的少女感,尽管那是与事实相差甚远的错觉;另一个是很多的室内展厅因为修缮关闭,留给大家一扇扇古朴的门与充分的遐想空间。

与预料当中并不相同的是,在这里留下痕迹最多的人,并不是国父孙中山先生,也不是党国蒋委员长,而是林森,继任民国总统最长时间的人。很多人,包括我,都是在这里才知道有他这样的人存在。府邸中有一座四层洋楼是众人按照他名中的“森”字形状建起的。门口有他手植的两棵雪松,一左一右,双木成“林”,照应了他的姓氏。在园中植松树似乎并不吉利,相信当年林先生的下属与家人也是这样认为,但它四季长青,将这个林字长长久久的扎根在这府邸中。如今已过了近百年,斯人已去,林木参天,在今后无数的岁月里,还将栉风沐雨、长长久久地参天下去。

国产谍战片中,机要办公室总是潜伏重头戏的背景。在国民政府的三层办公楼里,一层是普通要员办公室,二层则是官员工作处。一般的会客厅里一般只摆三件沙发,盖着金黄色绒布,顶多加一座花架,甚至看不到茶几,想来在此间会谈者连喝一口水都是奢望的。如此严谨的工作作风,令人慨叹。总统与副总统办公室则稍好一些,茶几与茶杯码的齐整。沙发一律仍是金色,似乎一定要展示出政府部门高贵典雅的气派来。

普通要员的办公室里,与影视剧里的布景相似,每个工位上摆放了一部电话与许多文件,巨大的档案柜立在墙根。头顶的三叶吊扇闪烁着古铜色,造型非常精致,却让人担心转不转得起来,转的时候突然掉下来会不会把地面钻出一个巨大的坑———风扇扇叶中央是一根菱形的尖锐的装饰,让人想到陀螺的底座,和蜜蜂的尾刺。也许正因如此,没有任何办公桌放在下面。职员们在这样炎热的夏天,也许只远远的看着风扇,汗流浃背。

底层的人们仰头看的只是风扇和明天一家人的口粮,居高临下者们仰头看的则是那些无休无止的、通向权势财富的阶梯。然后踩着前人的脊骨,前赴后继。这官场自古以来便是勾心斗角,像两头尖中间圆的梭子——尖度代表了硝烟的浓度——往往最底层与最上层的冲突是最剧烈的。透过蒋介石办公室里的摆设可见一斑:老蒋的桌子并非背朝窗面朝门,而是斜着放的,背靠墙角,说是为了防止有人趁他背对窗户时偷袭,时则多少为了抬头就能看到副手李宗仁的办公室。监视别人的一举一动,不管是敌人还是同僚,似乎是国军上下共同的行事风格。自然,也是当代人们做事普遍信奉的决策。孙武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当年中国经济低迷、百废待兴,人民生活仍水深火热,而机关要员们却只管一人吃饱,掀动战争同时变着法勒索民众,这般“知己知彼”,确是他们走向失败的重要原因。

从府中走出,恍如走过百年光阴,着实庆幸自己身在当下社会。从几百年前的太平天国王府到蒋家王朝,这园不知被多少次洗劫,被多少把火烧过,仅留存至今日这冰山一角。就算是这一角,也不知花去多少人的心血,就连今日,南京市政府相关部门都在定期维护检修。

途中有孩子问,为什么一路没有看到国民党的旗帜。的确,曾经青天白日旗高悬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导游回答,由于历史原因。是的,无论是谁都无法三言两语将这四个字的展开来说,那是横跨了整整八年的岁月,是无数的先辈们在血腥黑暗的岁月里挣扎彷徨着,积累淬炼出的意志与信仰,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思潮与几千年封建制度的惨烈斗争。但我仍希望他知道,无论旗帜是青天白日还是五颗金星,都象征着我们的祖国;旗帜下的人们,皆是我们的同胞。山海相隔,血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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