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在自己的帮助下,人生开始进入“正轨”的薛洋,江澄心里一股子欣慰。
果然人老了,干什么都比较性感……感性了。
日子还是从前那个日子,这间房子暂时回到了最初的平静,江澄也不是喜欢伤春悲月的性子,下班回来后享受独属于自己的平静美好时光。
江澄把烟掐了,推开窗户散味。七月底的晚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那棵栀子花的香气,香味清新。他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楼里亮着的几盏灯,还总是想起那小子在家时的吵吵闹闹。
他想起两个月前薛洋还窝在这张沙发上,翘着腿说"傍个金主一辈子不愁"。
为了纠正这孩子错误的生存观念,江澄立马打了个电话给搞安保行业的聂明玦。
聂明玦做安保这行做了十几年,磐石的名声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圈里人都认。江澄跟他早年有过合作,不算多熟,彼此看得起。
江澄没绕弯子,直接说:
“聂总,我这边有个人,你看看适不适合,我看这小子至少身体素质什么都还是可以的。"
聂明玦是个爽朗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稀奇,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还值得你亲自打电话?”
江澄不禁嘻笑,我只是不想交际,又不是社交瘸子。
“我的一个朋友,身手不错,就是闲太久了。你那边缺人就给他个机会,不用特殊照顾,该练练该骂骂,能留就留,不用顾虑我的面子。”
聂明玦说,“行,让他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之后江澄在原地坐了很久,看着茶几上薛洋没吃完的那包太妃糖,糖纸被剥得歪歪扭扭的,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他伸手把那颗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没跟薛洋说过这个电话的事。
他不是一个喜欢邀功的人。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本身他就比薛洋年纪大,有人脉,多给他铺条路也未为不可。
有些事说出来就变味了,他不想让薛洋觉得欠了他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天薛洋窝在沙发上吃草莓,太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翘着的脚尖上,他那副"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懒散样子,莫名让江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想,这人不能就这么废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多好的资质——就是因为那天早上太阳照在他脚上的时候,江澄觉得要是这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这不应该是他的人生。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好的人。
脱离江家之后他一个人在外面闯,什么苦头都吃过,什么脸色都看过,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死撑。他见过太多走捷径的人最后摔得爬不起来,所以他不想让薛洋走那条路。
薛洋那张脸、那张嘴、那点机灵劲儿,确实能让他走不少捷径——但捷径的尽头是什么,江澄太清楚了。
“我是管不了你一辈子的,你总得有一天要自己站住脚。”
那天他这么跟薛洋说的时候,薛洋收住了脸上的笑。
那个瞬间江澄就知道,薛洋听进去了。不一定全听进去了,但至少那一句,他收到了。
手机发出叮咚声,震了两三下。
江澄拿起来看,是金凌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陈记糖水铺子里的杨枝甘露,碗旁边露出薛洋的半截袖口——黑西装的袖子,挽了一截,腕骨露在外面。
“舅,你给他点的绿豆沙?他根本没喝几口,你干嘛还给他点!”
同时另一条消息也发过来了:
“江澄,出第一单外勤就碰上之前来找你那个不省事的外甥了!给我好一顿折腾,他还不准我和你联系,更过分!”
两条消息隔着一个对话框的距离,像两个小学生告状都告到了同一个人手里。
江澄看着这两条消息不由得一笑,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滑稽的画面。
这两个小子。
江澄把手机倒置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窗外的栀子花香从窗缝里渗进来,混着夏夜潮湿的、温吞吞的热气,扑在脸上。。
过来会儿,才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给两个人都回了一个【微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