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嗜甜,而且嗜甜如命。这点江澄已经深有体会,在看到即使是脸肿得跟个蜜蜂狗一样,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吃太妃糖,他一点都不意外。
看着手里自己刚刚翻找到的糖纸锡纸,感觉是比金凌那小子都还难搞的存在。江澄这样想。
感觉自从遇上这小子以来自己光是叹气一天就不下十次了。
面色不改,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路过沙发,薛洋现在正窝在那个大沙发里拿手机打联赛呢,指头在屏幕上戳得噼啪响,对着他方向的这半边脸肿得像大馒头似的。
江澄静静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走了。
薛洋一心二用,察觉到江澄没有发现自己偷摸吃糖,松了一大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剥糖纸,吃下。
身后传来一声不明显的站定声。
糟糕。
“还敢给我吃糖呢!我怎么跟你说的!”
完蛋啦!被发现咯!
薛洋腮帮子鼓一个小包,瞪着他,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意思是“不”。但大抵顾虑着眼前这人是自己的“金主”,薛洋对峙了约莫三秒,最终还是怂了,把那颗还没化开的太妃糖吐进江澄摊开的掌心里。
糖块裹着一层亮晶晶的口水,躺在江澄的掌纹里,黏糊糊的。江澄面不改色地把它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擦手,动作一气呵成。
薛洋怨气冲天地往后一倒,后脑勺砸在沙发扶手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然后被催着去漱口。
“啊嘶阿嘶,轻点轻点,疼鼠我了!疼死我了!”薛洋苦着脸,一脸怨怼。
“谁让你背着我去吃糖的,你自己身体都不上心还想让我多加爱护,门都没有。”江澄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火上浇油,“我又不是不准你吃,只是这两天你真的得控制一下摄糖量,不然口腔伤口感染了更麻烦,痛得还是你自己,关键是还麻烦我这老骨头。”
“但我忍不住嘛!你试试牙疼的时候嘴里一点甜味都没有,我嘴里快淡出鸟了!”薛洋忿忿不平,眉毛都皱成一条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坐沙发上,一个人抱着西瓜啥打算,你这不纯纯让人嘴馋吗!你绝对就是故意的!我现在才发现你是这么腹黑一个人!”
薛洋说的义愤填膺,这理直气壮的控告让江澄觉得对方怎么这时候这么警觉,居然发现了自己的意图。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确实是“落井下石”的态度,当着薛洋的面抱着半边西瓜挖着吃,老伯经验老道,挑的这瓜确实甜,水灵灵的,沙瓤,入口就化成一泡蜜水。
不过这具体的话他自然是不会跟薛洋说的,不然搞得好像自己多幼稚似的,我多爱面子一个人啊。
“等熬过这两天关键时期就好了,家里什么东西都有,我又没缺你短你的,至于为了一时口腹之欲拿身体去冒险吗!”
江澄的指尖蘸了药膏,凉丝丝的一坨凝在指腹上。他俯下身,左手托住薛洋的下巴,拇指按在下颌骨侧面,微微用力,让那张嘴张得更开一些。
薛洋仰着脸,从江澄的角度看只觉得那截脖子弧度实在惹人眼。
指腹触到唇内侧黏膜,滑的、软的,被体温包裹着的湿热从指尖传上来,经大脑神经中枢处理过后解析出一阵心惊乱跳。
这情绪来得实在莫名其妙。
药膏在指尖迅速化开,混进唾液里变成一片凉意。
手指探入口腔,异物入侵的不适让他下意识地合下牙关,牙齿不轻不重磕在江澄的指节上,留下一排微红的齿痕。
江澄嘴上说着最不耐烦、最冷漠的话,但眼里偏偏正经严肃的关切,在那片沉静的海洋里,薛洋却感受到了沙漠般的燥热。
“嘴张大点,还想不想好好睡一安稳觉了今天?”
本就肿得滑稽的脸被江澄轻轻一扇,力道其实不大,但薛洋这情况着实恼火,只觉得一阵钝痛,当即疼得吱哇乱叫,比过年的猪都还难按,要不是江澄早有防范立马压住,不然场面会一度更加混乱。
“好话不说二遍,你再动一下试试?”
“哇啊啊,没有天理惹,欺负一病患!江澄,你没有心!”薛洋的声音拔高又压低,含混又委屈。
他还能察觉到江澄的手指探在他嘴里,触碰到创口。指腹一圈一圈揉着红肿的软肉,混合着药膏的凉意渗透进去,镇痛的同时又激起一阵新的酸麻。
江澄退开,把手从对方口腔伤口处慢慢退出来,指腹经过舌面,拉出一道细丝,在两人之间断开。
那股苦涩到反胃的薄荷味也随之消失了。
“这么不情愿啊?行啊,那我去洗漱了,你自己对着镜子上药吧,我还松活好多呢。”
江澄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对付熊孩子他自己有一套成人的智慧,虽然这个熊孩子不是真正的小孩。
欣长的影子将薛洋完全笼住,一瞬间,对上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他有种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抛弃的预感。
薛洋愣在沙发上。仿佛还能够感受到江澄指腹的触感,带着茧子的粗糙在他口腔里摩挲。
不要丢下我。
薛洋哼唧一声,别扭地扭正身体,跪爬两步,伸出手扯住江澄的衣服。那双清冽的眼眸再次被他一个人的身影占据。
他轻轻牵起江澄的手放在自己右脸,然后把自己的手也覆上去,对方的体温、气息、心跳都从相贴处慢慢传感过来,那阵让人耳鸣的慌乱才渐渐消散下去。
“不要……”
薛洋慢慢抬起头,眼尾拉出一道绯红,因为疼痛睫毛上挂着水光,比初见时还要狼狈。
江澄不合时宜地想。
“帮我上药吧,我会好好配合你的,”薛洋哑着嗓子,再次开口,“求你了……”
想念你的部分,在我口腔的温度。
想要你的瞳孔,映照我的狼狈、不堪与所有渴求。
说来说去,只是想要,没有任何理由就能被你关注。
像一只乖巧的猫。
江澄勾了勾手,心里越爽快,于是嘴上用语更加恶劣:
“你这是在求我吗?薛三岁?求人就是这样的态度?”
像一只邪恶小猫。
薛洋垂下眸,眼尾处的绯红更明显了。
口水有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