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珏手持烫金请柬,快步走到赵浮烟身前,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提醒:“将军,祁王府郡主祁恋派人送来请柬,特意邀您过府一叙。依属下看,这场宴席绝非寻常应酬,分明是暗藏杀机的鸿门宴。祁恋接连受挫,怕是已经按捺不住,要主动对您动手了。”
赵浮烟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冷光,神色从容不迫:“慌什么。她越是心急跳出来,越是露出破绽。既然她诚心设宴相邀,那本将军便好好陪她玩上一玩,看看她究竟耍什么花样。”
话音落下,她忽然挺直腰身,唇角扬起一抹玩味坏笑,转头看向身侧侍女:“秦诗,去库房挑十个容貌上等、身姿俊秀的男倌,就从南皇先前赏赐的那批人里挑选。赴宴空手失礼,这些人,正好当作我送给祁郡主的一份厚礼。”说罢,她自己先低笑出声,眼底算计不言而喻。
秦诗躬身领命退下,边走边暗自低声嘟囔:“祁恋心胸狭隘,心思歹毒,怕是根本无福消受这般‘厚礼’。送走这批人,也正好给将军府少添几分是非麻烦。”
片刻之后,马车平稳驶离将军府,一路朝着祁王府行去。南宁城街市繁华,商铺林立,车马往来不绝,热闹街景一路从车窗外缓缓掠过。随行同行的小郎官忍不住由衷感叹:“不愧是南国皇都,这般繁华盛景,别处根本比不了。”
赵浮烟漫不经心抬眼,故作轻浮笑道:“往后你们入了郡主府当差,这般繁华景致日日可见。只不过府中无趣,再也遇不上本将军这般风趣自在的人了。”她说得随意坦荡,脸上没有半分羞怯,眼底却始终清冷淡然,不曾有半分真心。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气派恢宏的祁王府门前。赵浮烟身着一身素雅青衣,发髻随意松松挽起,不施华饰,不穿华服,模样随性洒脱,自带一身狂傲不羁的气场,全然没把这场暗藏算计的宴会放在心上。
她抬眸打量府邸,淡淡对身旁秦诗笑道:“祁王府果然气派非凡,倒是比我那简朴冷清的将军府奢华百倍。”
秦诗贴近她耳畔,压低声音冷然回:“气派归气派,终究是心思歹毒、即将败落之人的住处,住久了,反倒满心晦气。”
“说得有理。”赵浮烟朗声一笑,抬步向前,“走,随本将军进去,好好会一会这位按捺不住的祁郡主!”
刚踏入王府庭院,一股沉闷压抑、暗藏诡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处处透着不寻常。祁恋早已率众等候在前厅门口,见她到来,故作客套上前相迎,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赵将军大驾光临,祁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赵浮烟微微眯眼,目光不动声色将祁恋周身打量一圈。对方一身华贵紫衣,头戴凤钗,妆容精致,显然是刻意精心装扮,想要压过自己一头。赵浮烟全然无意与她攀比容貌气场,今日赴宴唯一目的,便是顺势将十位男倌送出手,不惹后患。一念及此,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郡主太过客气。”赵浮烟语气清淡随和,“咱们快快入席落座,莫要怠慢了厅中其他贵客,让众人久等,反倒失礼。”说罢,径直转身,率先朝着大厅走去,气场从容强势。
秦诗紧随其后,低声快速提醒:“将军,属下方才看清,今日赴宴的宾客,全是京中世家年轻小姐、权贵公子,来头都不一般。”
赵浮烟心中瞬间了然,眼底冷意暗生。看来今日果然藏着局,定是有大人物亲临坐镇。祁恋记恨许珞被斩之仇,又屡次在自己手下吃亏,今日定要借着众多权贵在场,当众发难报复,折辱自己颜面。
刚依次落座,门外便传来管家高声通报:“太子殿下驾到!夙世子驾到——”
赵浮烟心头微沉,暗自忖度。太子与夙无郁一同前来,分明就是刻意联手,存心借机为难刁难自己。她当即起身,面上扬起得体笑意,从容行礼:“浮烟,见过太子殿下。”对方是南国未来储君,该有的礼数分寸,她分毫不会少。
至于一旁体弱静默的夙无郁,她连余光都懒得扫去半分。偌大南国朝堂权贵,能让她真心俯首行礼的,本就寥寥无几。
太子含笑抬手,语气温和,话里却暗藏深意:“赵将军免礼。世人皆传将军性情桀骜、不拘礼数,今日一见,看来往日传闻,皆是不实之言。”
“流言向来真假掺半,不可尽信。”赵浮烟语气淡淡,暗含几分疏离不屑,“浮烟只是一介女子,岂敢无故轻视朝堂权贵,只不过素来不喜与无关之人虚与委蛇、多说闲话罢了。”
气氛瞬间微妙僵持,祁恋连忙适时插话打圆场:“诸位落座观宴吧,莫要扫了兴致。”
席间歌舞升平,丝竹悦耳,旁人皆兴致盎然,唯有赵浮烟无心观赏,目光频频不动声色瞟向夙无郁所在方向,暗自思量对策。
太子淡淡开口,目光若有若无扫向祁恋:“此舞虽还算雅致,却终究少了几分韵味风骨。”
祁恋立刻心领神会,顺势接过话头,目光直看向赵浮烟,满脸看好戏的神情:“王府舞姬资质寻常,自然比不上宫中御用名舞姬顾璇。听闻赵将军年少之时,亦是能歌善舞,技艺不凡。今日良辰美景,不知我等可有荣幸,一睹将军舞姿?”
赵浮烟正暗自沉思对策,一时没有留意周遭算计,险些落入圈套。
秦诗心急如焚,连忙贴近耳畔低声提醒:“将军,不好了!郡主要您当众献舞!”
赵浮烟心头快速权衡利弊:今日权贵云集,若是舞姿不佳,必会当众出丑,沦为笑柄;若是断然拒绝,便是公然不给太子颜面,得罪皇室。进退皆是难题,根本躲无可躲。何况夙无郁就在当场,自己若是太过强势冷硬,反倒让人觉得难以掌控,不利于日后暗中布局行事。
片刻思索,她已有定论,从容开口,语气温和却暗含锋芒:“世人皆言,我一舞可断杀伐戾气,何须用兵戈相向。今日此情此景,跳上一舞也无妨。只是论舞姿风骨,我远不及御用舞姬顾璇姑娘万分之一,诸位切莫笑话。”
说罢,她抬手轻轻拔下耳畔金步摇,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衬得眉眼愈发精致明艳,瞬间惊艳四座。周遭宾客纷纷低声赞叹,谁也未曾料到,常年披甲征战、杀伐果断的铁血女将军,卸下锋芒之后,竟有这般绝色动人的女儿姿态。只是她常年身居沙场,气质自带冷冽慵懒,少了几分柔媚温婉。
赵浮烟转头看向王府琴师,淡然吩咐:“为我弹奏一曲《寻花踪》。”
琴师惶恐起身,面色发白,连连摇头:“小人……小人不会此曲,还望将军恕罪。”
赵浮烟轻轻轻叹一声,故作无奈:“看来时辰不巧,今日并非我展露舞姿的好时机。”说着便打算转身回席,顺势避开刁难。
“赵将军既有雅兴起舞,岂能让将军败兴而归?”一道温润清雅的声音适时传来,宫廷御用琴师穆安含笑缓步走近,手持古琴,气质绝尘。
既然推脱不掉,赵浮烟索性坦然应下。
悠扬琴音缓缓响起,婉转绵长。赵浮烟身姿轻旋,翩然起舞,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一举一动惊艳全场。就连素来冷淡体弱的夙无郁,也忍不住抬眸侧目,眼底露出几分讶异。一曲舞毕,她目光淡淡看向夙无郁,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暗藏深意。
全场瞬间掌声雷动,众人纷纷称赞,皆言舞姿绝美,丝毫不输宫中顾璇。无人知晓,她与顾璇本就是同门学艺,只不过她自幼偏爱习武,弃舞从戎,否则今日名冠京华、艳绝天下的,便会是她赵浮烟。
一曲作罢,赵浮烟随手拢起长发,恢复往日散漫从容模样,淡然开口:“宴席已毕,舞姿已献,府中尚有杂务待处理,浮烟先行告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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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且慢!”祁恋不肯轻易放过她,步步紧逼,“听闻将军今日特意带来不少俊秀郎官赴宴,何不唤出来,让我等一同瞧瞧热闹?”
转瞬之间,十位身姿俊秀的郎官被尽数带到大厅中央。赵浮烟目光随意一扫,忽然瞥见其中一人以白纱遮面,身形格外熟悉。她心头一动,瞬间认出,正是当日苏墨身旁那名沉默寡言、看着几分憨傻的陌生男子。
秦诗会意,当即高声道:“那位戴面巾的公子,还请摘下面巾,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立在原地,仿若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赵浮烟心底愈发好奇,亲自上前,抬手一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下那层白纱。面巾飘然落地,看清男子眉眼的刹那,她浑身猛地一怔,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那人眼角一点猩红朱砂痣,眼眶瞬间不受控制泛红发热。
良久,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微微发颤,轻声开口,一字一句问道:
“你……可识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