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躲过新鲜感,无限制地去爱你。”

——崔秀彬
走廊尽头,练习室厚重隔音门开合的间隙,漏出一点悠扬的旋律,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终于停下了。
顾酒玖拖着脚步从一扇门里挪出来,后背湿透了一大片,紧紧黏在皮肤上,勾勒出优越清晰的线条。
难受死了,她不想穿外套,又怕感冒,索性披了一件羽绒服。
靠近一个凸出的消防栓箱的角落,从那边出现一个身影,是朴志晟。
粉丝亲切地称呼他为叽桑?
他侧对着走廊,背脊微弯,以一种近乎防御的姿态倚靠着那冰冷的红色金属箱体。头微微低垂,浓密乌黑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却紧绷的下颌。
耳朵里,塞着黑色大耳罩式耳机,隔绝一切。
顾酒玖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他们同龄,按常理说本该有无数共同语言。
但零碎的画面堆积起来,在顾酒玖心里沉淀成一个模糊的认知:朴志晟不喜欢她?或者更,他在怕她?那种过分的、近乎神经质的害羞,让她既有点莫名的恼火,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就像面对一只永远把自己缩在壳里的神秘蜗牛,你总忍不住想,轻轻敲一敲那壳,里面会是什么光景?
朴志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投来的注视毫无所觉。顾酒玖抿了抿唇,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清晰又突兀:几天后自己的生日会,那张小名单上,或许可以添一个名字?
她的影子,先是投在光洁如冰面的地板上,然后随着靠近,一点点爬上消防栓红色的金属外壳,最后,终于笼罩了朴志晟倚靠着的那个角落。
“志晟欧巴?”

朴志晟几乎是弹跳起来的,身体瞬间绷直,后背猛地离开了消防栓冰冷的金属面,像一根被骤然拉紧的弓弦。那动作幅度之大,带着一种受惊小动物般的慌乱。
?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耳机,慌乱间没找准位置,反而把耳机整个从头上扯了下来。黑色的巨大耳罩悬空挂着,连接线被他自己慌乱的手和身体动作搅了进去。
?
笨死了。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纯粹的惊愕和一丝被撞破隐秘的狼狈。他猛地抬起头,浓密的额发随着动作甩开,露出了整张脸。
顾酒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他的眼睛,小鹿般的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黑,清晰地倒映着走廊顶灯冰冷的光点,也倒映出她自己靠近的身影。
那眼神里干净的慌乱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层层荡开。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那片皮肤在冷白灯光下像要燃烧起来。
耳罩内清晰地传出音乐声,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她的出道曲。
朴志晟顺着她的视线,猛地意识到声音的来源。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攥紧那只耳机,试图捂住那泄露秘密的声源。
这个动作却让他手腕上缠绕的耳机线猛地绷紧,勒住了皮肤。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窘迫得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身后的消防栓箱子里。
不是讨厌,不是畏惧……是另一种更为灼热、也更为笨拙的东西。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明明之前还有着贵气的病态公子味,此刻却害羞得不像样。
顾酒玖忽然就笑了出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志晟欧巴……”

朴志晟从来没觉得自己名字那么好听过,他突然无法直视她的笑脸了,太过好看,太过惊艳。
她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练习和此刻的笑意而微微有些沙哑。
“几天后是我的生日,迎仕柏度假城,你来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红的手上,语气放得更轻快了些。
朴志晟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那天晚上可能要练习。”
“可我没说是哪天呢?”

走廊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他那只悬垂的耳机里唱着出道曲。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低垂头颅下所有的慌乱和借口。她缓缓抬起手,朴志晟甚至以为……但不是他想的那样。
没有去碰他,也没有去解那些缠绕的耳机线,而是撑着他身后的墙壁。
“加练?”

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加练我的歌吗?”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爱说谎的孩子。
朴志晟抬起了头,视线慌乱地扫过她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又迅速垂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耳根那片鲜艳欲滴的红。

……感觉被欺负了一样,像良家妇女。
不过她也不急,她就想知道朴志晟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看来欧巴……”

“很讨厌我。”

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讨厌她!
朴志晟像是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又像是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堤坝。

“不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我们不该是亲密的亲故吗?欧巴。”

亲密的亲故吗……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同时,一个极轻极轻、带着浓重鼻音的字,小心翼翼地飘了出来。

“……会。”

“我会来的。”
顾酒玖的唇角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对着那个红透耳根的少年也没了再捉弄的心思。
“好~那拜托志晟帮我通知一下你的队友们啦。”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得如同踩在云端,最终消失在拐角处明亮的灯光里。
朴志晟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低垂着头,像一尊被遗忘的沉默而滚烫的雕塑。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吗。
不过也是……自己从来不敢轻易靠近,怎么会得到她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