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温暖

阳光。

曾经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现在成了某种……奢侈品。不是不敢触碰，而是本能地想要远离。那道从岩缝中漏进来的、细弱的阳光，在她眼中比从前暗淡了许多，边缘带着某种……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的刺痛感。

不是灼烧，不是灰飞烟灭。只是一种不适。像是对某种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已陌路的东西，最后的、残存的留恋。

她伸出手，让一束阳光落在掌心。

温暖的。

还是温暖的。

她紧紧握住那一小片阳光，像是握住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那个在阳光下奔跑、欢笑、不用喝血也能活着的女孩。

还在吗？

也许还在。也许只是藏得太深，藏在她体内那片冰冷的、幽暗的能量之潭的最深处，等着某一天，能被重新打捞上来。

在那之前，她要活着。

下午，他们出发了。

雷米走在最前面，左臂依然吊着，但脚步还算稳健。卢克跟在他身后，背包鼓鼓囊囊，肩上还多了一件从洞穴里翻出来的、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油布斗篷，说是“路上可能用得上”。埃琳娜殿后，弩弓始终端在手中，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密林和头顶的树冠。

薇奥拉走在中间，腰间的绳子还在，但这次卢克没有拽着，只是松松地系着，像一个象征性的提醒。

走出洞穴的那一刻，她本能地眯起眼睛。

不是阳光刺眼——今天的阳光并不强烈，被厚厚的云层过滤成一片柔和的灰白。是她对这广阔空间的某种不适应。在科西嘉堡待了那么多天，在洞穴里又待了一天，她的感官似乎已经习惯了封闭、昏暗的环境。突然来到开阔的山林间，风声、鸟鸣、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所有的声音同时涌入耳朵，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习惯就好。”埃琳娜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说，“你的感官在变强，只是你还不习惯处理这么多信息。”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跟上队伍。

山林比她想象的要难走。没有现成的路，雷米选择的路线几乎都是避开开阔地、沿着山脊或溪谷边缘、在树木和灌木的掩护下穿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底下往往藏着凸起的树根或松动的石头，稍不留神就会崴脚。薇奥拉的靴子——还是从科西嘉堡穿出来的那双——底子已经磨得很薄，好几次踩在尖锐的石头上，疼得她直抽气。

“忍着。”雷米头也不回地说，“脚断了我会扛着你走，但不会停下来。”

薇奥拉咬咬牙，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队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休息。卢克蹲在溪边，用那个树叶容器舀水，递给每个人。雷米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皱着眉头研究。埃琳娜站在稍高处的一块岩石上，端着弩弓，警惕地注视着来路。

薇奥拉蹲在溪边，伸手去碰那冰凉的溪水。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那些小鱼在水里灵活地穿梭，鳞片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她的喉咙又紧了。

鱼是活物。有血。

她猛地缩回手，将注意力转移到洗脸上。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刺痛了她额头上尚未完全愈合的擦伤，但也让她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