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味道更加复杂了。蜡烛的气味，旧木头，石料，还有一种更加浓郁、也更加纷杂的——非人的气息。许多种不同的冰冷、陈旧、或带着奇异芬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走廊中。

“请随我来。”侍女平板地说，率先走了出去。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她已与人类不同的肺腑。她迈出侧厅，踏上了科西嘉堡内部真正的领域。

脚下的石板光滑冰凉。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寂静无声，只有她们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蜡烛燃烧时那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嘶嘶声。偶尔，她们会经过某扇门，门后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音乐声，或是模糊的低语、轻笑，但每当薇奥拉试图仔细聆听，那些声音便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她们没有遇到其他“人”。

走了许久，侍女在一扇双开的、格外高大的黑色木门前停下。这扇门由某种深色的金属与木材混合铸成，上面雕刻的不是花纹，而是一幅完整的、令人不安的浮雕：无数扭曲的人形簇拥着一轮巨大的、似乎在滴落液体的圆月，圆月中有一个模糊的王座轮廓。

侍女再次在空中勾勒符号。这一次，符号更加复杂，幽蓝光芒持续了数秒。

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温暖（相对而言）的、带着浓郁花香和熏香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光线也明亮了许多——厅内没有蜡烛，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高高穹顶下的数盏巨大水晶吊灯，每一盏里面都燃烧着上百支蜡烛，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某种扭曲的白昼。

“暮光厅”。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巨大厅堂，挑高惊人。四壁覆盖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壁毯，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史诗般的场景：战争、盛宴、诡异的仪式。地上铺着厚实的、图案繁复的深色地毯。厅堂两侧摆放着一些看起来就年代久远、价值不菲的家具和艺术品。最深处，是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铺着黑色丝绸的座椅，椅背高耸，雕刻成展翼蝙蝠的形态。

此刻，厅内并非空无一人。

约有十几位“人”，分散站立或坐在厅内的不同位置。他们无一例外，衣着华丽而古典，面容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大理石般的苍白与完美。有的在低声交谈，声音柔和悦耳；有的独自品着水晶杯中暗红的液体；还有的只是静静站立，目光空茫地望着某处。

当薇奥拉踏入门内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那些目光里，有纯粹的好奇，有评估，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惊艳，也有极少数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深沉。它们像无数冰冷的探针，瞬间将薇奥拉从里到外刺穿。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被这么多非人存在注视的压力，远比面对莱斯特一人时要大得多。她能感觉到自己新生的、属于吸血鬼的某些本能正在尖声警告，催促她逃离，或是匍匐。

“啊……我们的小客人终于到了。”

声音从高台上的黑色座椅处传来。并非莱斯特那低沉醇厚的嗓音，而是一种更为成熟、优雅、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女声，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滑过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