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奴说,穗禾这个样子,怕是要不好了。
原本小产是不会要了她的命的,可早在千年之前,她遭到陷害的时候,身体便已经一落千丈。
双翼对鸟族来说是何其重要?可事到如今,她的翅膀却被元朗砍掉了。断翼对鸟族中人来说已经等同于剜心,更何况她还被元朗扔下诛仙台。
那时候的她本就应该陨落,是柏麟帝君逆天而行强行将她救了回来,这才有了她后来与帝君的凡世千载十世。
虽然天帝并未说什么,却暗中派人三番两次的加害,这才让她次次历劫次次败。
原本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可看眼下这个状况,怕是又要失败了。
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房中的惨叫终于平息,亭奴亦从房中推门而出。
守在门外的三个人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这一夜下来,他们皆因忧心穗禾而未曾合眼。
此刻,听见门口方向响起开门声,三个人应声而起。
无支祁“穗禾丫头怎么样了?”
亭奴叹了口气,表示已经无力回天。
亭奴“我用千年人参吊住了她一口气,你们进去看看她吧。”
无支祁一马当先,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因穗禾小产失血过多,房间里现在充斥着十分难闻的血腥味,旁边亦是放着君听方才端进去的热水。
只不过,因为方才用过,那一盆原本清澈见底的热水已经变成了血水。
床上那原本一张原本十分艳丽就好似高悬在枝头玫瑰花的一张脸,现在也因为小产像是被如同狠狠地踩进了烂泥里的残花败柳。
无支祁来到穗禾床榻前,见昏睡着的她枯瘦憔悴,唯面色病态地酡红,像一朵即将于夜间凋零的芙蓉,不禁悲从心起,落下泪来。
无支祁“丫头……”
无支祁那熟悉的声音传入穗禾的耳朵。
她一双眸子无力的睁开,眼前由模糊渐渐清晰下来。
她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明明再过几个月,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平安降生,可偏偏这个时候,元朗闯了进来,害死了她的孩子。
她知道,昊辰师兄只是回到天界了,可她却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看看他出生后是什么样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想知道,想知道他长大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是像爹爹多一些,还是像娘亲多一些……
可……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还没等到降生,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褚琉璃(穗禾公主)“大哥……”
穗禾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下来。
失去孩子,穗禾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伤心,而且她这一次失血过多,身体损伤太大,也严重地摧毁了她的健康。她知道,这一次,她怕是已经活不成了;就算是活下来,怕也是日日缠绵于病榻,以汤药吊命,可她不想这样。
她始终是个骄傲的人,她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如今这般境况,与其一直如此,还不如早早结束。
褚琉璃(穗禾公主)“大哥,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他建议等她身体稍微好些再出去,她却坚持现在就走,于是他问:
无支祁“你想去哪里?”
褚琉璃(穗禾公主)“有山有水就好,哪里都行。”
他带着她去了招摇山的半山腰,那里有个亭子,让她看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紫狐也去了。
穗禾半躺半坐,靠在紫狐的身上,面含微笑,看着成群结队的大雁时不时地从这里飞过,看着太阳渐渐从最东边慢慢升起来,不时仰首告诉紫狐眼前景色与翼渺洲之异同,直到将近午时。
她沉默下来,凝视着眼前景色,目中却无神采,软绵绵的身体虚弱无比,仿佛所带的生气正被吹过来的春风吹散。
到底朋友一场,紫狐心里有些难受,一手拥着她,一手为她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毯子。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放心不下。
她担心,金羽令一直放在离泽宫不安全,她也害怕,万一到最后,琉璃盏还是没有守住,金赤鸟族亦会跟随魔族杀上天界来,所以,她必须要拜托无支祁帮她将金羽令夺回来。
那天出去的好精神是回光返照。回到小屋后病势如山倒,次日亭奴宣布无药可救,让他们准备料理后事。
临终之时,她仍旧保持着浅淡的微笑,但转侧之间,有一滴泪珠划过鼻梁,坠落隐没于她身下衾枕纤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