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丁程鑫没来,
她值班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的。
按例要跟家长询问情况,于是拨打了丁程鑫预留在他们这里的电话。
响了很长时间…
几乎不抱希望将要挂断,那头却终于有人接了。
嘈杂,吵闹得不行。
微生欢请问…是丁程鑫家吗?
微生欢孩子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呢
没人应,一片乌泱噪音。
她想应该是丁程鑫爷爷接电话,他耳朵不好使,于是加大了说话音量。
微生欢是丁程鑫爷爷么!
喧嚣那头慢慢消淡终止,是丁程鑫自己可能都听不见的声音。
丁程鑫…我爷爷死了
长达三十秒的沉默。
她拿着手机站在二楼,
望向远处的白云,
望向近处飘扬的红旗,
忘记十几年来打娘胎里就会的声带震动发声。
倏地一声,电话最终挂断了。
——
人是在夜里两点没的,她跟着队长去的时候才知晓。
老爷子本就有高血压,下了雨石板滑,起夜摔了一跤
人就没了。
丁程鑫是夜里四点醒的,找人不见,在院子里发现的他爷爷,
那时候,已经有些发僵了。
微生欢…
微生欢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她思考起自己的人生,思考起人生无常来。
明明昨天还提醒他们一行人可能下雨要注意安全
夜里就这样去了…
石板多凉啊
石板太凉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第一次遇到云南地区的丧事。
丁程鑫……
丁程鑫脑袋上戴着白帽也站在院子里,默默立站在他爷爷牌位前。
穿一身白色麻布衣,本来透亮的眼睛没有神采
干净…又惨淡得很。
第一次见他他就出奇地干净。
手干净,脸也干净,什么都干净
可干净有什么用?墨汁总会撒到白莲藕上。
忙活事的大人们闲了就边唠嗑边嗑瓜子,没人记得这院子里还有个12岁的小孩在,
没人在乎他幼年丧母,父亲锒铛入狱,唯一的亲人就在昨夜离去。
"小丁儿你怎个不哭?"
没良心的人问,
没良心的人又起哄。
"小丁儿是个白眼狼,自个爷爷过了也不哭。"
"小丁儿,喝没喝过酒?要不要尝尝你叔瓶里剩的白酒。"
丁程鑫不做声,只是看着,一声也不吭。
牌位前烧着香,烟味熏人,院子里大人的烟草味也熏人。
似乎都太看淡生死,山里的乡下或许更是如此,
夹带着无视鄙夷,这满院子的污秽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看了几眼,于是径直走过去,没人注意到她,像没人在乎丁程鑫处境一样。
微生欢喝你妈的喝…
她掀着起哄人面前的花生瓜子倒了他们一身,
砸了酒瓶摔在地上,
玻璃碴子溅到人脸上。
微生欢喝你妈的喝!
院子里的人都愣了,
她或许也是真的疯了。
队长和其他队友护着她出去,丁程鑫就站在一片乌烟瘴气之间依旧安静,看着她,
却呆呆笑着。
说实话她见丁程鑫不过一天时间,没见过他笑一次。
他笑起来真好看,眉眼儿弯弯,俊俏很着呢,像雪山上的小狐狸。
她本想哭来着,
于是也笑。
她拽着他跑,跑到不知道是个什么名字的地方,
跟他说可以逃离这里的,要不就跟着她走?
这是她做梦梦到的,
她还没勇气带一个人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