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最深处,'雷狮'走出了房间。
他睡不着。或者说,他不想睡。最后几个小时了,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这个习惯,从末世里就养成了。每次大战前,他都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理一理。
他推开后门,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台阶上。
月光很亮。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挂在矮树林的上方,把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风吹过来,带着矮树林干燥的草木气息,和一丝极淡的、从远处大赛建筑群飘来的机油味。
'雷狮'在台阶上坐下,抬头看星星。
这个世界的星空,和他那个世界不一样。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就发现了。但看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没能习惯。因为每次抬头,他都会想,那边的星星,现在是什么样子。
"又一个人偷着看星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狮'没有回头。他听得出这是谁。
雷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拎着两罐酒。他把一罐递给'雷狮',一罐自己打开。
"你不也没睡。"'雷狮'接过酒。
"睡了。"雷狮说,"醒了。"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天上的星星。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个人。
"怕了?"雷狮忽然问。
'雷狮'想了想。
"有点。"他说,"不是怕死。是怕,护不住身后这些人。"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别让他们出事。"他说,"你一个人扛不住,还有我。"
'雷狮'转头看他。
雷狮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远方。但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我们两个雷狮,加起来,总够用了吧。"雷狮说。
'雷狮'笑了一下。
"够用。"他说,"肯定够用。"
两个雷狮碰了碰酒罐。没有更多的话。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
过了一会儿,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
'雷狮'回头。安迷修站在后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身上已经换好了明天要穿的战斗装。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夜色里的树。
"我睡不着。"安迷修说,声音很轻,"出来走走,看到你们在这。"
'雷狮'朝他招了招手。
安迷修走过来,在'雷狮'的另一侧坐下。三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雷狮在左,'雷狮'在中间,安迷修在右。
"明天,"安迷修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会小心的,对吧。"
'雷狮'转头看他。
安迷修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嗯。"'雷狮'说,"会的。你也是。"
安迷修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安迷修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满天星光,也映着'雷狮'的影子。
"我……"安迷修张了张嘴,"我会挡在你前面的。"
'雷狮'愣了一下。
"你挡我前面干什么。"他说,"我是领队的,应该我挡。"
"不。"安迷修摇头,语气异常认真,"你是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出事了,所有人都会乱。所以,我要挡在你前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把它当成了一句骑士的誓言。
'雷狮'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骑士,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是这副样子。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把"守护"当成一种本能。
"安迷修。"'雷狮'说,"你听着。"
安迷修看着他。
"我死过一次了。"'雷狮'说,"所以,我不怕死。但我怕,看着身边的人死。"
他顿了顿。
"所以,明天,我们谁也别挡在谁前面。我们并肩。"
安迷修怔住了。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并肩。"他说。
雷狮在旁边,把喝空的酒罐放下,发出轻轻的一声。
"说完了没。"他说,"说完就都去睡。明天有得打。"
'雷狮'和安迷修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好。"'雷狮'说,"都去睡。"
三个人起身。安迷修先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雷狮也走了,走之前,把手里剩下的那罐没开封的酒,塞进了'雷狮'手里。
"明天回来,再喝。"他说。
'雷狮'握着那罐酒,看着雷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然后,他一个人,又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直到天边,泛起了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