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安迷修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雷狮'正在据点的院子里整理线索。他在地上铺了一张纸，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把已知的信息一条条列出来。看到安迷修进来，他放下笔。

　　"问出来了？"

　　安迷修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他不肯说。"安迷修的声音很低，"只说'别问了'，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雷狮'皱起眉。

　　"他知道些什么。"

　　"肯定。"安迷修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三年前他突然消失，一定不是偶然。骑士团的覆灭，还有他现在的身份……这些事，一定都是连着的。"

　　'雷狮'看着他。安迷修很少这样，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焦躁又无力的状态里。那个总是端端正正、克己复礼的骑士，此刻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你先冷静。"'雷狮'说，"逼他没用。他不想说，你越逼，他越会躲。"

　　"我知道。"安迷修叹了口气，双手插进头发里，"可我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雷狮'明白。那种被最重要的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他太明白了。末世里，他也有过。当'卡米尔'背着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又气又怕。

　　"给他时间。"'雷狮'说，"也给你自己时间。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点头。

　　"抱歉。"他说，"我不该把情绪带到你这里来。"

　　"没事。"'雷狮'说，"朋友之间，不用为这个道歉。"

　　安迷修看着他。'雷狮'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那种平静，像是一块能让人靠上去歇一歇的礁石。

　　"……谢谢。"安迷修轻声说。

　　'雷狮'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了炭笔。他在地图上补了几笔，把"赞德"和"骑士团覆灭"连在了一起。

　　线索还在拼。

　　…………………………

　　紫堂幻是下午来的。

　　他站在据点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去。'雷狮'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Ray。"紫堂幻喊他，"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雷狮'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你说。"

　　紫堂幻坐下来，低着头，声音很小。

　　"那个Z天使……紫堂真。"他说，"他是不是我哥哥？"

　　'雷狮'没有马上回答。他早就猜到了。在迷宫里，紫堂幻看紫堂真的那个眼神，还有那一句"他姓紫堂，和我一样"，都说明了一切。

　　"你为什么觉得他是你哥哥。"'雷狮'问。

　　紫堂幻抿了抿嘴。

　　"我……我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他说，"我看到他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我认识他，认识了很多年。但是我想不起来。"

　　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在打转。

　　"我去找过他了。"紫堂幻说，"就在刚才。"

　　'雷狮'一愣。

　　"他怎么说。"

　　紫堂幻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说……"紫堂幻的声音哽住了，"他说，'我是Z天使，没有弟弟'。"

　　'雷狮'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弟弟。

　　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紫堂幻的心里。

　　"他骗我。"紫堂幻说，声音又低又倔强，"他一定骗我。我感觉得到。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他一定认识我。"

　　'雷狮'看着他。这个少年，平时总是怯怯的，话不多，像是随时都把自己缩在壳里。可现在，他却为了一个"感觉"，这么笃定地坚持着。

　　"你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吗。"'雷狮'问。

　　紫堂幻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很坚定。

　　"信。"

　　'雷狮'点了点头。

　　"那就别放弃。"他说，"他是不是你哥哥，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在那之前，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没有被忘记。不管他承不承认。"

　　紫堂幻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他用力地擦了一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

　　送走紫堂幻，'雷狮'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紫堂幻的哥哥，安迷修的师兄。这两条线，像是两条平行的河，却在同一个地方拐了弯，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天使。

　　紫堂真和赞德，都是天使。

　　他们一个"没有弟弟"，一个"腻了就走了"。可'雷狮'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心里都压着东西。那些东西，和七神使，和骑士团的覆灭，和紫堂幻失去的记忆，一定脱不了干系。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把"天使"两个字圈了起来。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七神使。

　　他抬头看向天空。今天的云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暴风雨，真的快来了。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把身边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护好了。

　　'雷狮'放下炭笔，站了起来。他朝屋里走去，准备找卡米尔商量下一步的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Ray。"

　　他回头。

　　安莉洁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抱着她的水晶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我又看到了一些东西。"她说，"关于那两个孩子。"

　　'雷狮'的眼神一凝。

　　"进来说。"

　　他侧身，让安莉洁走进了屋里。

　　而天边的云，压得更低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