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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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
是光。
是那从遥远天际线外吹来的,带着矮树林干燥草木气息的风。
'雷狮'站在海盗团据点门口,抬眼望着前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吹起来。他手里还拎着从丹尼尔那里拿回来的报备确认函,纸张在风中轻轻抖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刚才在丹尼尔的办公室里,他正式报备了和嘉德罗斯的那场架。丹尼尔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在登记表上盖了章。
"三天休息期好好养伤。"丹尼尔说。
'雷狮'点了点头。走出门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和嘉德罗斯对撞时留下的红痕。不算严重,过两天就能消。那个圣空星继承人的棍子确实够硬,但比他末世里见过的那些丧尸硬不了多少。
他笑了一下。这种比较对嘉德罗斯来说大概不太礼貌。
"站门口发什么呆。"
声音从前方传来。'雷狮'抬起头。
雷狮靠在据点门框边,手里照例拎着一罐酒。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只握着酒罐的手在'雷狮'走近时微微抬了一下。
一罐酒被扔了过来。
'雷狮'伸手接住。罐子是冰的,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罐壁上凝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和刚才握报备函时残留的纸墨味道混在一起。
"别偷偷一个人喝。"
雷狮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屋里,没有等'雷狮'的回应,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值得站在门口等一个回答。
'雷狮'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罐。
这句话。在他的世界里,在末世还没有彻底爆发之前,在他还是基地老大的时候,他也经常这样对兄弟们说。把冰好的酒扔过去,说一句"别偷偷一个人喝"。那时候'卡米尔'会接过酒罐,围巾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那时候'安迷修'会用骑士的礼仪双手接住酒罐,然后一口气灌掉半罐。那时候所有人都还在,所有人都在。
现在说这句话的是另一个自己。
'雷狮'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劣质的合成酒精,入口有些辣,但在末世里喝惯了更差的,这种程度的已经算是好东西了。他把酒罐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银色的罐壁反射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然后他推开据点的大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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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你回来了!"
佩利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三两步窜到'雷狮'面前。金发少年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金毛犬。
"那个报备搞完了吗?丹尼尔有没有刁难你?嘉德罗斯那个家伙有没有找你麻烦?"
"一个一个问。"'雷狮'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酒罐放在茶几上。佩利立刻在他旁边蹲下,那个姿势与其说是蹲,更像是时刻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报备搞完了。丹尼尔没刁难。嘉德罗斯没找麻烦。"'雷狮'一一回答。
佩利明显对第三个答案不太满意,大概是在期待着更激烈的冲突情节。但他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那你现在有空了吧!上次你说末世里有一种判断丧尸方位的办法,废墟里的,你还没讲完!"
'雷狮'看着佩利亮晶晶的眼睛,把刚喝了一口的酒罐又放回了茶几上。
"想听?"
"想!"
于是'雷狮'开始讲。佩利盘腿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雷狮'讲在废墟里怎么根据地面的震动频率判断尸潮的规模,讲怎么从建筑物的倾斜角度判断哪里最容易被突破,讲怎么用一根绳子和两块砖头就能绊倒一只落单的丧尸。
佩利听得嗷嗷直叫,恨不得马上去末世里闯一闯。
帕洛斯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椅上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书。他没有参与对话,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他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雷狮'身上,停一两秒,然后又落回书页上。
这个人和雷狮长相一模一样,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左手辅助手势,喝酒时要先看酒罐上的标签,讲故事讲到不好的部分会下意识停顿半秒。帕洛斯在心里把这些细节一一记下。末世的经历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有些是看得见的,比如手指上那些细小的旧伤。有些是看不见的,比如讲故事时偶尔停顿的那半秒。他是一个通透的人,帕洛斯下了结论。不是那种"什么都懂所以不屑于说话"的通透,是那种"什么都经历过所以不需要多说"的通透。
这种人很难得。尤其是在海盗堆里。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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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利缠着'雷狮'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从丧尸方位判断讲到废墟水源寻找,从封闭空间战术讲到紧急医疗处理。每讲一个新内容佩利就会蹦起来比划两下,嘴里配着"砰砰砰"的拟声词。有一次他模仿丧尸的走路姿势模仿得太投入差点撞到茶几上,被帕洛斯从书页上方伸出的手按住了脑袋。
"茶几是公物。"
"我没撞到!"
"快了。"
佩利撇撇嘴但没有反驳。'雷狮'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佩利和末世的那个佩利不太一样。末世的佩利更沉默一些,是被战场磨掉了棱角的沉默,只会在战斗时露出凶狠的一面。而这里的佩利还保留着那种纯然的、未经打磨的热忱,像一把还没开封的刀,浑身都是锋芒但暂时还伤不到人。
"Ray,"佩利忽然想到什么,凑到'雷狮'面前,"明天还继续讲吗?"
"明天?明天休息期第二天。"
"对啊!反正又不能打架,你多讲点嘛!"
'雷狮'想了想,点了头。
佩利高兴地挥了一下拳头。帕洛斯看了'雷狮'一眼,那一眼里有轻微的意外和更轻微的某种认可。他合上了旧书,站起身来。
"我去准备晚饭。佩利,别缠着Ray太久。他今天出去报备跑了大半天,不是你一个人需要休息。"
佩利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从沙发旁边挪开了。'雷狮'靠进沙发里,手边的酒罐已经快见底了。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小片暗紫色的余晖。远处大赛的主建筑群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光在暮色中浮动着,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在他原来那个世界里,这个时候丧尸潮的活动频率开始上升,基地围墙上的哨兵会拉响第一遍警戒铃。而这里只有矮树林在风中的沙沙声,只有厨房里帕洛斯切菜的细碎声响,只有佩利在走廊里追着什么东西跑过去的咚咚脚步声。
'雷狮'闭上了眼睛。
背后是沙发柔软的靠垫,手边是喝空的酒罐,远处是温暖的灯光和正在准备晚饭的锅铲声。没有丧尸,没有警报,没有任何需要他立刻去处理的事。他在末世里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不习惯这种"不需要做什么"的时刻。但他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学习。学习在平静中待着,学习在安静中放松,学习在这个世界里当一个不需要时刻紧绷的普通人。
"晚饭好了。"
是帕洛斯的声音。
'雷狮'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茶几上的空酒罐被他顺手带进厨房扔进了垃圾桶。分类回收那一格。这是卡米尔贴在垃圾桶上的标签,很工整的字,像印刷体一样。他看了一眼那个标签,然后转身走向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