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尝到喜欢的味道，李欣泽并没有失眠。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海中总会出现那个名字，和她那浅浅的微笑。

他有了登上楼顶，远远地眺望某个方向的习惯。

他会特意找借口在某几条街道旁闲逛，期待着一场偶遇。

他会在看到玲珑剔透的可爱点心的时候，幻想自己轻轻地将它喂进一张带着微笑的嘴里。

他会在朝霞满天、晚霞醉人、满天繁星点点，或者，一轮明月伴清风的时候，想象自己的身旁依偎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他会听那些以前从不会听歌，体会其中矫情的措辞结构；他会好想住她隔壁，然后唱歌给她听；他会幻听她在他耳边轻轻诉说，月色多温柔；他会回想那天晚上，想自己如果再看她一眼……

偶尔他也会心情很差，好希望自己能在夜晚的时候，和她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他说，她听，他对她倾诉衷肠，她给他一个秋水般的眼神，他将心里所有的烦恼吐出，然后在一个软软的、温暖的怀抱里恢复信心。

李欣泽很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注意她的笑容，如果这时还在学校，那他就能有理由去她身边。

每每想到这里，李欣泽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她和自己在一所高中，虽然并不在一个班，但起码还在一个学校不是吗？

但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于是在心中的感情越发沉重，止不住要喷涌而出的时候，他拿出了手机，拨出了那个早已打听到的号码。

“喂……”他说。

“喂？”她说。

如今李欣泽已经想不起当时和她谈了些什么，只记得她的声音一直是那么轻灵而柔和，而自己则经常因为头脑空白而找不到话题。当自己长时间的支支吾吾时，她也不恼，只是轻笑几声。

这样的通话有过几次，然后李欣泽便害怕自己因此而让她讨厌，便改为了短信。然后李欣泽便有了激涨的短信费，和时时刻刻查看信息的习惯。只是唯一让他有些纠结的是，她并不是经常回他的信息。

或许是他发的太勤了吧。

这样有来有回三请三辞的交流持续了好些天，李欣泽自以为已经满尝了喜欢的酸涩和甜美，或许可以再进一步了。

于是志得意满的他半是无意半是有意地泄露了这样的消息。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进行过“表白”这一步骤。

若是心有灵犀，这样的话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呢？他想。

放出消息的李欣泽得到一些人的起哄之后便不再在意了。他丝毫没想过这会导致什么问题，而是在烦恼：自己如今，是不是该去她家“玩”了呢？毕竟又是同学，又是“朋友”，道理上也能说得通吧？

是啊，道理上说的通啊。

第一次去她家是什么时候呢？发生了什么事呢？

李欣泽想不起来，他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在那里像一个被蹩脚的木偶师操纵的别扭木偶，自己想要表现得自在一些，却总是被束手束脚；自己想帮她一些忙，却反而差点把事情搞砸；自己想谈笑风生善戏谑不为虐，却总是只能把话顶到喉头。

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是吧？所以下一次要好好表现啊。

李欣泽给自己做了总结，并下了这样的决心。

后来他又去过几次，好几次。

每次他都觉得自己在她家里更加适应了，甚至能够胜任一个新的角色，但每次，他都总会差那么一些。

他的身份也一直只是她的朋友，而不是她的“朋友”。他每次都会在鼓起勇气之后看到她的第一个瞬间放弃掉。有时候他甚至会自嘲：莲之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但他那时毫不后悔，一点也不。

每当他来到她的家里，他都会被她新的一面所惊艳。她文静、素雅，心灵手巧、贤惠大方。明明她和他一样出生在普通家庭，他什几乎不在家做什么，而她却会洗家里所有人的衣服，会做出一桌子的饭菜，会将破损的衣服缝补得十分漂亮。

所以李欣泽越发庆幸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对的人，也越发觉得她在自己的心里占据的空间越来越大。

她家的柜子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那时的她还没有这么清灵而乖巧。但李欣泽觉得，如果那时的自己能认识她，也一定会喜欢上她的。这是缘分，是天意，是前世千万次的回眸一笑所换来的今生的相遇。

假期很均匀地过去。它将大部分时间放在了李欣泽心里煎熬的时候，而吝啬地只把一点点匀给和她相见的时候。明明之前还那么期盼假期赶快离去，现在又忍不住喊出“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

不，我不是善变的人，只为她善变而已。

但开学之后的李欣泽很快就被各种事务拖住。高中的知识对他而言并不轻松，而周围的同学也给了他很多压力，所以他不得不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否则就拿不出满意的成绩。

要不要去找她呢？有时候他也这么想。枯燥而困难的题海比不得她万分之一的容颜，而若是能牵着她的手走过繁华的街道和清静的小巷，从这一端的奶茶店走到那一端的小面馆，那样的快乐又有什么能够代替呢？

但是李欣泽放弃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恋爱，而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如果自己现在只顾摘取刚刚开始泛甜的果实，从而错失了提升自己的时机，那自己以后有什么能力来给她幸福呢？

所以他只有更加努力地学习，期待着当自己拿出耀眼的成绩时，她会给自己一个比满月更加夺目的美丽笑容。

可心中汹涌的感情怎么能够遏制呢？

他看着眼前的纸张，想起自己还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笔尖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信纸很长，很长，却没能道尽三两分心中的惆怅。他却依然写得出了汗水——那是从内心迸发出的热情的火焰烘烤出来的。

但只是这样似乎还不够。

他思来想去，最终没有自己写一首长长的诗——他是这么看重这张信纸，以至于不希望有一首蹩脚的诗让它有所瑕疵。

于是他写下一首最喜欢的诗：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

教我如何不想她？

第二章：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