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卷着沙,打在断裂的立柱上,发出细碎的响
神近耀眼里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沙是灰的,石头也是灰的,只有极远处那一缕元力泛着青绿,像一条被沙埋了一半的线,断断续续地往荒原深处延伸,他数着脚下越过的残柱,九根;第十根断成两截,埋在沙里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神近耀没有回头,右手已经按上腰侧的短刃
一道黑披风从沙丘后立起来。鬼狐天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笑得没心没肺
“智慧神使大人说,有个眼睛很尖的小家伙在附近转,让我来看看,没想到是你,神之代行者的末裔”
“九”
神近耀只说了这一个字
“什么?”
“第九”
他抬起眼,异色分割在瞳孔里亮起一层薄薄的光
“你挡在第九根柱子前面”
鬼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吧,那就让我看看,代行者能砍开什么”
镜像空间在他身后铺开,那是无数面重叠的镜子,镜面里映出神近耀的影子,一个、两个、十个,镜中的影子同时动了,短刃贴着沙面斩来,动作与神近耀分毫不差,被智慧神使加持过的元力让他现在有恃无恐
神近耀退了半步,短刃横挡,金属撞击的火星在沙地上炸开,他手腕一沉,硬接七下,第八下的时候终于看清了那些镜影的缝隙,都是复制出来的影子,边缘泛着不自然的色差,像贴上去的纸
异色分割
他眼睛一亮,短刃顺着那道色差切进去,镜影从中间裂开,碎成一片片剥落的元力,落到沙上化成灰
“有点意思”
鬼狐从另一面镜子里探出头
“但是可不止这些啊”
第二波镜影涌上来,神近耀切掉三个,眼睛开始发酸,异色分割有代价,看得越久,视线越花;切得越狠,眼前越暗,他深吸一口气,把短刃换到左手,右手按住眼睛
沙丘另一侧,两道人影奔来
丹尼尔踏着碎石冲上沙丘,身后跟着叶子航,他背后斜挎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剑鞘缠着一道旧纹,走一步,鞘口漏出一线风声,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轴青剑只能提前拿出来
而从战斗的余波也能感觉的到,鬼狐天冲如今的实力已经是被智慧神使加持过的状态了,已经不能按照记忆中来忽视
鬼狐看见他们,笑意收了一分
“还带了帮手”
“你先歇”
丹尼尔双手在身前虚拢,黑白两色的立方体从掌间浮出,旋转着砸向镜面,镜像空间被撞得晃了一晃,镜面上裂开蛛网般的纹
“代行神旨”
鬼狐眯起眼
“裁判长的手段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抬手,镜面里竟也浮出了黑白的立方体,那是镜像空间照着丹尼尔的招式,原样复刻的一份
“有智慧神使的气息”
丹尼尔皱眉
“裁判长果然敏锐啊”
鬼狐笑得得意
“现在我的元力能照出一切招式,只要照过,那么即使是裁判长的也可以”
两边立方体在半空对撞,炸开一片黑白碎光,丹尼尔脸色沉下来,他的立方体是代行神旨的造物,每一块都带着裁判长的权柄,可对面那些复制品,居然撞得他有来有回
“撑不了多久”
叶子航忽然开口
“什么?”
叶子航盯着镜面
“镜子边缘在消散,复制品有时间的,撑不住”
鬼狐的笑僵了一下
“你倒看得明白”
“看得明白,自然也就斩得明白”
叶子航抬手,握住剑柄,把轴青剑抽了出来,剑脊上那道纹路顺下来,像风走过的痕迹,他没有元力,剑上也没有附什么,可剑锋抬起的一瞬,荒原的沙就被拉出一道浅浅的沟,那是剑本身带的风,贴着刃口走,越走越急
他一步踏出,长剑横扫
青色剑光贴着沙面扫过去,把一面镜子从下到上剖成两半,镜影还没散,他反手又是一剑,剑气带起的风把沙丘削掉一层,三个镜影被压得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沙里才散
鬼狐第一次收了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上明明没有元力”
“我倒是忘了,你不在她们的计划内,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异界之人啊”
叶子航平静地答,剑尖垂向沙面
“我有自己的能力,不需要你们所谓的元力,不过对付你,用剑足以”
镜像空间里照不出这个人,镜面里只有一片空白,像对着一团空气,连边缘都虚了
鬼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他擅长复制别人的元力、复制别人的招式,可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复制
“那就都不照了”
他把面具往脸上一扣,鬼天盟的面具合拢的瞬间,荒原四周浮起数十道模糊的影子,那些残留在战场上的元力像被抽走一样,顺着影子灌进他的身体,镜面骤然增多,一层叠着一层,铺满半片荒原
“既然抄不了,那就都拿来吧”
他笑起来,笑意里带了点疯
第三波镜影密得像雨
丹尼尔的立方被打碎又重拼,肩膀先吃了一记,闷哼着后退;叶子航的长剑连斩七面镜子,剑锋在沙上切出七道沟,可第八面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空脸的东西,举着一柄泥捏的剑扑上来,他侧身让开,肩背仍被镜棱划开一道,血从衣缝里渗出来
“什么丑东西啊”
他咧了下嘴,剑没有停
神近耀的视线已经花了,眼前全是重叠的色块,切出去总有半寸偏差
“还能撑多久?”
丹尼尔喘着气问
“够用”
神近耀答得很短
他确实撑了很久,鬼狐的镜像一片接一片地碎,他本人也被割出好几道口子,始终没能把这三人拿下,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鬼狐”
叶子航戏谑的看着鬼狐天冲
“你主人拿你当门,你却连门槛都守不住”
“守不守得住,轮不到你说”
鬼狐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荒原深处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任何熟知的元素,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蓝色光,从地底漫上来,所过之处,空气里浮出密密麻麻的棱形薄片,每一片薄片里都封着一个人的影子,神近耀的短刃、丹尼尔的立方、叶子航的长剑,甚至还有更远处那些光点的轮廓
“够了”
一道声音从荒原深处传来,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发紧
“鬼狐,你拖得太久了”
鬼狐浑身一僵,缓缓退到一旁,连头都没敢抬
青蓝色的长袍从裂隙里浮出,兜帽压得很低,脸藏在阴影里,智慧神使指尖悬着十几枚棱形薄片,薄片缓慢旋转,每一枚都在吸收方才战斗的余波,那些薄片里的影子,比方才战斗里的招式更完整,不只是招式,还有元力的味道
“本来想让你慢慢把他们引开”
智慧神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可你倒好,动静这么大,连三个人都拿下来,我要你何用”
“大人……”
“不必解释”
智慧神使抬起手
“梦已经把七神使当消耗品了,如今还在外面的就只剩我一个人,你倒好,把动静闹得整片荒原都知道,再拖,来的就不止他们三个”
他指尖的薄片同时亮起
青蓝色的元力风暴平地炸开,那不是寻常的攻击,是整片空间被压过来的感觉,丹尼尔的立方被生生压扁,边缘凹陷下去;神近耀横刃挡住正面,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掌心虎口一点点裂开;叶子航被掀翻出去,撞在断柱上,他抵挡了大部分攻击
智慧神使的目光扫过丹尼尔、扫过神近耀,最后落在叶子航身上,停了一瞬
“一个无法使用全力的异界人”
他像是觉得好笑
“就这种货色,也值得你拖那么久”
“大人,那两个......”
鬼狐刚开口
“我知道”
智慧神使抬手,所有薄片转到正面,镜面般的光骤然亮起
“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都留在这里吧”
“速战速决”
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丹尼尔立刻反应过来
“退开!”
晚了,两枚最大的薄片里同时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神近耀,两道复制体从薄片里踏出来,周身裹着肉眼可见的增幅光晕,抬手便是代行神旨与异色分割
“和我们基本不差”
丹尼尔咬牙,立方迎上
他自己的复制体招式一模一样,却快了半拍,黑白立方撞在一起,震得他连退数步,另一头,神近耀的复制体同样抬手,异色分割的刀光顺着色差切来,神近耀只能横刃去挡,刀锋撞刀锋,声音刺耳
叶子航靠着断柱爬起来,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他面前也站起来一个 “他”,那东西穿着一样的衣服,手足俱全,脸却是空的,像一张没画完的纸,它手里也有一柄剑,青色的,形状却软塌塌的,像泥捏的
“既然照不出来,那就照个壳子”
智慧神使的声音带了点笑
“看无法使用全力的你,能撑几下”
空心复制体扑上来,剑锋慢,招式也慢,叶子航一剑自下而上,把它从腰劈到肩。它散了,沙地上只剩一摊灰
可下一瞬,沙地上又站起来两个
叶子航握剑的手紧了紧,他看明白了,这些东西杀不完,真正能停下来的,只有断层上那个青蓝色的身影
“丹尼尔!”
他喊了一声
“我这些简单,交给你”
“我脱不开身”
丹尼尔咬着牙,把立方推出去
荒原上空,青蓝色的光像被点着了一样往外扩
派厄斯手里那枚水晶碎片忽然疯狂地跳起来,颜色一层压着一层,他眯起眼往荒原的方向看,只看见天边一片扭曲的暗色在晃
“元力,很杂,还不止一个人”
雷蛰皱眉
派厄斯把长矛往肩上一搭
“走,看看是哪位大人,闹出这么大动静”
三人身影一闪,朝着荒原掠去
元力池的石台上,芸铺开的终端地图忽然亮起一小片刺目的青蓝,她撑着石台坐直了些,指尖按在那片亮色上,沉默了几息
“找到他了”
恶魔从她的肩头探过来
“闹得这么大,是急着收尾”
芸没有立刻起身,她看了看地图另一侧,那几个正在靠近的光点,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不用去了,有人先赶过去了”
她把地图上的蓝色光点圈起来,那是神近耀留下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