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了件米色大衣,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雅人深致,是极其打眼的长相。
他笑应,“回舟。”
齐衡白是和我一个学校的学长。
当年我和戚琛出柜那件事闹得挺大,而且我和他那时候还不错,之后就吵了一架,关系就逐渐淡了下来,到后面我跟戚琛来了A市打拼,也就再也没见过他。
因为什么事而吵起来的我大抵忘却了,总之闹得两个人都不怎么愉快。
要早知道现在是这么个光景,当初就应该好好学习,考上中科大,年少轻狂要不得。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气质沉淀得愈发温雅:“这位小姐是?”
我下意识地把唇边弧度也落下一点,向他介绍,“这是乔蜜。”
乔蜜脸上的表情都快收不住了,但还记得维持自己的形象,撩了撩头发,尽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好。”
“这是你的女朋友吗?”齐衡白长身玉立,腕骨的线条分明,一开口又携带着些许硝烟气息,“什么认识的?”
我脸上发热,否认:“没认识多久,只是朋友。”
乔蜜看了我一眼,又嘬了一口奶茶,没反驳。
然后他就要到了我和乔蜜的微信号。
我怀疑他想追乔蜜。
齐衡白的笑又扩大几分,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的味道:“那挺好。听说今天晚上会放烟火,一起去看看?”
“烟火?”
“今天是春节的前一天。”他眼里幽深一片,“走吗?”
“好啊好啊。”乔蜜来了兴致,“我都没注意到,放烟花的时候肯定很热闹。”
确定了,齐衡白就是想追乔蜜。
我被两个人看得发毛,放弃挣扎,瞥了一眼手机,看清上面显示的时间“22:57”,想着也没什么事,干脆直接同意了。
走在路上,寒气裹着凛冽的风袭来。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溢,举目都是繁华景象。
乔蜜来了力气,看什么都新奇,嚷嚷着买了糖葫芦,桂花糕之类的小零食。我和齐衡白都挺配合她,气氛倒也算融洽。
最后这姑娘拉着我和齐衡白来了河边。
清凌凌的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对面都市的模样,在潺潺的流水声中留下了斑斑点点的各色光彩,生生将整个城市都映衬得如同白昼。
“好漂亮。”乔蜜感叹,“平常都难得看到一次。”
我心中也起了惆怅之意,语气却是一如往日的温和:“以后就见不着了。”
一瞬间的光彩骤然绽放,璀璨了整个天际,接连不断地重复着盛开至坠落的姿态。
乔蜜没听见,大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两个人道:“许愿了。”
闭上眼,耳畔的所有声音逐渐褪去成了遥远的呼唤,我在被烟火搅混得纷纷繁繁的世界中双手合十,几近虔诚。
如果有奇迹,
引信燃到尽头,束束光线突然炸开。
请再给我留点时间。
一团团盛大的烟花像一柄柄巨大的伞花在夜空开放,五彩缤纷的烟花汇合在一起。
我想陪着我最心爱的公主,
沉寂的夜空被映得透亮,绽开的光束缓缓形成了“2018”的样子。
完成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鼻尖酸涩,等所有都静寂下去,我才睁开眼,恍然惊觉满脸湿润。
借着夜色,我随意地把脸擦了擦,敛下狼狈。
还是有不甘啊。
嘴里微微发苦。
自始至终我都知晓我亏欠安澜很多。
我们的父母都是军人,一年三百多天都在部队,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我和安澜相依为命了多年,只行差踏错了一步,就酿下苦果。
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在为我突生的叛逆感到懊悔。
我想看着安澜长大成人,想牵着安澜的手交给她能托付终身的良人,想把最好的一切捧到她的面前。
常常想,如果我没有喜欢上戚琛,如果我顺着那只见过几面的父母规划的人生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那么要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可以找到一个走至白首的爱人,可以继续想着我热爱的方面努力,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成了连我自己都唾弃的人。
可惜,没有如果。
明年春节的热闹景象,我怕是看不见了。
月朗星稀,送乔蜜回家后,我和齐衡白一同走至楼下,齐衡白才喊了我一声:“孟回舟。”
我转身,又听见他问:“明天可以一起吃顿饭吗?”末了,补充了一句,“叙旧而已,你不会拒绝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得答应。
等我进了玄关,我才看见光线昏暗的客厅伫立着一道人影,开了灯才发现是戚琛。
“你来做什么?”
我不自觉皱眉。
他起了身,没回答:“你去哪了?”
戚琛神情阴沉得厉害,活像抓到了给他戴绿帽子的妻子。我觉得他有点可笑,“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他怒极反笑,上前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离婚证还没领,你就这么饥渴,迫不及待地找外人满足你了?”
戚琛身上带着一股子的酒气。
这些污言秽语我年少时从没听过,戚琛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少年了。
这人早就不是我喜欢的人了。我反复告诉自己,再也不想和醉鬼多废话,一拳打在他脸上,好让他清醒一下。
戚琛趔趄了几步,怔怔了好半晌才看向我,眼里都是不可思议,还凝着残余的怒意。
“怎么,被打傻了?”我一向崇尚以德服人,打他还是第一次,但是还挺爽。
我品了品,慢条斯理地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服架子上,“还是想在这里睡觉?”
“孟回舟,你竟然敢打我?”
他不可置信,似乎想不到我这个往日里形同虚设,在他面前乖顺体贴的“妻子”也有这样一面。
我笑出来,血液里的疯狂分子叫嚣着,不知为何多年来的怨气和压抑一齐涌上心头。我生出了放纵的念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我供着?”
孟回舟,你那时候才见过几个人啊怎么就非他不可了。
戚琛还想说什么,我却平静下来,开了大门请他出去。
顺便提醒他:“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领离婚证。”
他眼尾一团淤青,最后沉沉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趿着毛茸茸的拖鞋缓步走到酒柜前,灌了几杯酒,才勉强把嗓间那股腥甜压回去,舌根处蔓延开一片辛辣。
布偶猫粘人得紧,又跳到他怀里,一双蓝色的猫眼水汪汪的,无辜又可怜的神态。
我揉了揉它的头。
第二天去民政局的时候,戚琛眼角的淤青已经淡了不少,看来是涂了药。
我浑然不大在意地在协议人那栏签上了我的名字,领了小红本就走,余光都不愿意看见这个不知道被用过多少次的人。
精神洁癖伤不起。
他却主动叫了我的名字:“回舟。”
戚琛垂下眼:“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他有些难以启齿地,“我以为......”
“以为我出轨,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对吗?”
戚琛没说话。
“戚总。”我语气清淡,“我真为喜欢过你感到恶心。”
七岁那年抓住了蝉,就以为抓到了整个夏天。十八岁那年吻了一个人,就以为能到永远。
却未曾想到,两个人的相遇,不是恩赐就是教训。
坐在车上,手机嗡嗡不断地开始振动。
我点开一看,是齐衡白发来的消息,头像是只二哈。
HZ:“在吗?”
附加一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
我心情由阴转晴。
回舟不待月:“我在。”
HZ:“你跟戚琛.....怎么样了?”
回舟不待月:“分了。”
我给他发了一张配字“一起去浪”的哈士奇图片。
齐衡白很快地回复我:“那挺好。”不到一秒又撤回,“是戚琛配不上你。你有想过再找个男朋友吗?”
“不了吧。”我犹豫了下,“挺麻烦的。”
HZ:是什么蒙蔽了我的双眼.JPG
我失笑,只觉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还不如好好珍惜当下。
回舟不待月:是blackpink.JPG
齐衡白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很像是一个毫无架子的长辈。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对他的好感值已经回升了不少。
典型意大利风格的餐厅,柔和的萨克斯曲充斥着每个角落,是我喜欢的装修风格。
男人坐在窗边,一身灰色西装,五官极具成熟魅力。
我有些抱歉的,“久等了。”
齐衡白笑眯眯的,非但没有温润如玉的感觉,反而泄露出了些许令我不大舒服的气场。
我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汇去概括它。
服务生拿了菜单过来让客人点菜。
“你要吃点什么?”齐衡白问。
我无所谓,“你定。”
“那就来两份Tenderloin,七分熟。”他对服务生颔首,又问:“回舟,你跟戚琛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