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冬天来得匆匆。
我看着窗上结起的霜华，怔怔地出神。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点都感觉不到冷，诊断书被我锁紧抽屉里，白色的布偶猫慵懒地伸了伸四肢，舒服地打着瞌睡。
这本来是我和戚琛在热恋期一起买的房子。
年少的好感总被人错当成喜欢，总认为能和对方走到地老天荒，到头来却只有一个人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连此后余生都是奢望。
我无端觉得有些冷，手指微僵。
原本黑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我点开，一张张照片尽数映入我眼帘。里面的主人公全都是戚琛，而每张照片中和他缠绵的人五官年纪都不一样。
心脏处微不可查地疼痛了一下，随即又归于麻木。
想起自己宁可为了他和家人断绝关系也要在一起的曾经，胃里忽然涌上一股股的恶心。我突然起身跑向厕所，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漱口过后，我便将弄脏的地方弄干净了。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苍白瘦削的人影，眼前的所有都被涂抹上了悲哀的色彩，画上了恍惚凌乱的线条。我眨了眨眼，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
其实，折磨你的不是任何人的绝情，而是你一直心存幻想的期待。
原来在我看来这段将企盼都摧折了的过去，这在我遇见他后的八年来唯一的小心翼翼和念想，在他心里都算不得什么。
我敲打着手机键盘，删删减减，才改成了短短的一句话。
“我们离婚吧。”
好一会儿对面才回：“你受什么刺激了？”
“明天抽空回来一下，今天也行，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那头没了回音。
没多久，戚琛就回来了。他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匆匆忙忙间回来的。
上一次见他也是在几年前了吧？
我早早就把自己收拾好，眼皮应该还残存着点红，一开口连我自己都惊讶其中的平静。
“坐。”
戚琛瞧了我一眼，依言坐下了，翻着那纸协议书，一边看一边皱眉。
“你只要这套房子和猫？”
“对。”约莫是已经心如死灰，对他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的缘故，我曾一度想念的声音竟也在我心里掀不起任何波动，“没问题吧？”
那人扯了扯领带，眉眼间是一览无余的清隽匪气。
最末一页已经签上了我的名字，他眉头皱得更深，拿了笔就在后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沉默良久，憋出两个字：“抱歉。”
“没关系。”我竟也笑出来，“两个人性格不合，分开是迟早的事。”
他临走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漆黑的眼里似是多了分真心：“未来不要再碰到我这种人了。”
直到大门沉重地关上，我也没回答他。
未来，哪儿还有什么未来？
从前的每一天我都在劝说自己，等等吧，再等等吧，总有一天他会收心的。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让我懂得如果等人可以像等公交车一样知道几站到还有几分钟还有几米就不会有人等不到了。
他只是不爱我罢了，仅此而已。
手机里缓缓播放起《Feel it still》，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林鹤堂。
我接起来，刚满二十岁的少年嗓音微哑，略带着亲密地唤我：“回舟哥。”
“我在。”
隔着电话也不难听出此刻他心情很好。我问：“怎么了？”
“今天晚上可以出来一起吃饭吗？我去接你。”
反正也没什么事，“行。今天日子挺好。”
他心情更好。
到了时间后，我就随便穿了身中长款的米色连帽毛领羽绒服，揉了揉猫，添了猫粮才出了门。
林鹤堂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见了我就弯着眼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莫名多了分傻气：“回舟哥。”
“嗯。”我应，漫不经心地想这小孩儿还挺像我养过的哈士奇。
上了车，我才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林鹤堂，直到把他瞧得浑身不自在，才发现他已经比我高两个头的事实。
这就让我觉着挺嫉妒的：“你怎么长那么高了？”
“那是因为我经常喝牛奶啊。”林鹤堂闷闷地笑，“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爱喝，所以大部分人都像回舟哥一样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林小堂你是在嘲笑我对吧？”
他眼里神色很认真：“怎么会？”
但如果忽略这小孩儿憋着的笑就更好了。
一路插科打诨，倒让我卸去了不少压力，心底隐隐约约放下了块巨石，轻松了不少。
去的地方是A市有名的药膳坊，质量口感都是一等一的，平日里生意很火爆。
身着黑色制服的服侍生彬彬有礼地带着他们前往包厢。一路上亭台楼阁,池馆水榭,青松翠柏和假山怪石相映,花坛盆景,藤萝翠竹更是繁多，也不显凌乱，摆放得极其有格调，赏心悦目得紧。
他们进的包厢名是“引碧阁”，出自《宫词》中的“杨柳阴中引御沟，碧梧桐树拥朱楼。金陵城共滕王阁，画向丹青也合羞”，也很有一番韵味。
一转头就发现林鹤堂盯着我瞧。
“怎么了？”
他眼里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昏黄的灯光洒落下来，在他面上明明灭灭跳跃错乱，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芒，“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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