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新的试炼

景城的夜

华灯初上，霓虹灯如融化的各色宝石，流淌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之间，车河在脚下街道蜿蜒，拖曳出红色与金色的光带，恰似一道灼热的伤口，在都市的暗色皮肤上生生割开，无声喧嚣

顶层餐厅里，空气仿佛被精心过滤过，清冷而疏离。巨大的落地玻璃外，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铺陈开来，流光溢彩，璀璨得令人心惊

玻璃落地窗旁，她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如一只惯于被人仰望的猫，指尖随意拨弄着桌布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腕间小巧的钻石腕表

餐点陆续端上。银亮的刀叉在灯光下闪耀着冷漠的光。夏妤妍的刀尖优雅地切开鹅肝，动作如同艺术表演般精准，每一寸都透着熟练的疏离。她小口啜饮着杯中的红酒，那深红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里微微晃动，像凝固的血液

玻璃倒影里，红唇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那抹笃定的笑意如同刻在脸上，下一秒，她又沉重地将杯中酒搁置一旁，因为桌面的微不可察的震动而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倒影里那张瓷白精致的脸随之晃动

他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像是在捍卫某种摇摇欲坠的信念

她从小就这样，习惯性地为所有人扛下一切

捏着高脚杯的指尖瞬间攥得发白，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凝固，一股冰寒自脊椎深处猛地蹿升，直升头顶，回想起玖安当时那双平静的过分的眼睛，瞳孔深处没有一丝波澜，分明是一场…她一个人悄然完成的献祭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妹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沉默，此刻都带着全新的、令人窒息的含义，潮水般涌回脑海

洛沐尘沉默了一瞬，疲惫感像潮水一般裹挟着他，而妤妍的提议却又像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稻草，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确实不足以和季辰川抗衡，他的确需要一个能够打入敌人内部的合作伙伴

话语刚落，夏妤妍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两把精巧的羽扇，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瞬间掠过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情绪，那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嘴角在阴影的掩护下，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这微小的弧度，比窗外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

洛氏集团大厦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成一块沉重的冰。中央空调卖力地嘶鸣着，竭力喷吐冷气，却无法驱散弥漫在巨大红木会议桌上方的燥热与无形的硝烟，长桌两侧，董事们如同疲惫而警惕的困兽，目光在彼此脸上逡巡，又迅速闪开，只留下无声的角力

另一侧的李董嗤之以鼻，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他原先是有意引荐他的手下，也就是市场部的副总去推进这个项目，好分洛家的权，谁料洛子骁直接跳过董事会宣布洛沐尘负责这个项目

随着李董的带头，争论的声浪越来越高，像无数只马蜂在密闭的房间里疯狂冲撞。洛子骁嘴角绷紧，下颌线如刀刻般冷硬，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霎时间，整个会议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目光，惊疑的、恼怒的、探究的，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那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位置

不说李董一万个不满，洛子骁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仿佛晴朗的天空骤然布满阴霾，却还是轻声点了点右手边的洛沐尘

依旧端坐在座位上的洛沐尘正了正欣长的身姿，镜片后锐利的 目光微移，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轻易地切断了所有嘈杂，直直落在玖安身上

而洛子骁的脸已经由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酱紫色，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两人

他这个所谓洛氏总经理的位置，乃至整个洛氏集团的安危，还不是妹妹牺牲一切换来的，本就够窝囊的，如果还要他继续在这个位置若无其事地坐下去，试问他有什么面目面对她妹妹？

椅子移动的声音、低沉的交谈声、纸张收拾的窣窣声开始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董事们陆续起身，目光复杂地投向玖安，或探究，或忌惮，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新评估

玖安则站在原地，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那份批注满满的文件和笔记本，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数聚焦的目光带来的压力，此刻才像退潮般缓缓从她紧绷的神经上剥离，留下一种奇异的虚脱感

会议室里的人很快走空了，只剩下她和依旧端坐在原处的洛沐尘，窗外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终于微微侧过头，凝滞的目光落在玖安身上，那目光深沉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玖安心下只觉得洛沐尘似乎在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总之很不对劲，她鲜少看到一向理性温柔的大哥如此

她迎着洛沐尘的目光，没有避开，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窗外，城市的钢铁骨架在灰白的天幕下延伸，冰冷而坚硬。但那片灰白之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裂开缝隙

她握紧了手中那份边缘卷起的文件，指腹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坚硬的边角，然后转过身，挺直了脊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会议室大门，门外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有些晃眼。脚下的路，清晰地延展出去，通往那庞大、复杂而充满未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