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灵谷复苏

客栈的房间里，烛火轻轻摇曳，将我的 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凌无绝离开后，这方小小的天地便显得 空旷而寂静。我记着他“不许乱跑”的叮 嘱，百无聊赖之下，只能盘腿坐在床 上，尝试着运转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灵 力，希望能让它壮大一分一毫。 时间在吐纳之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 由青灰转为浓墨，直到一声轻微的门轴 转动声将我从入定中唤醒。 我睁开眼，正看到凌无绝推门而入。他 身上带着夜的凉气，手中却托着一个温 润的小玉瓶。见我乖乖在床上调息，他 那双总是像淬了冰的眸子，似乎也在此 刻融化了些许，神色略微柔和。

“凤姑娘，”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比夜色 更沉，“这是我寻来的‘聚灵丹’，可助你 恢复些许灵力。” 他将玉瓶递过来，那细腻的白玉瓶身在 烛光下泛着柔光。我伸手去接，指尖却 不经意间，与他递送的手指轻轻触碰。 那是一瞬间的交错，他的指尖微凉，却 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窜遍我 的四肢百骸。我的心猛地一跳，像一只 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我下意 识地抬眼，正对上他同样微怔的目光， 随即，他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 手。 “先服下一颗，看看效果如何。”他移开 视线，在我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语气恢 复了惯常的清冷，但那微微泛红的耳 根，却在摇曳的烛火下无所遁形。

我低下头，掩饰着自己脸颊的滚烫，从 玉瓶中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 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 流，迅速涌入我干涸的丹田。那久违的 灵力充盈之感，让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堵塞的灵 脉正在被缓缓疏通，神魂也仿佛被清泉 洗涤过一般，清明了许多。 “有效果！”我惊喜地睁开眼睛，望向 他，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谢谢 你，凌公子。 “不必客气。”见我灵力确有恢复，他那 张冷峻的面容上，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你既在我身边，我自不会让你出事。”

他抬眸望向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正悬 于夜空，银辉遍洒。他的神色却在月光 下显得有些凝重：“不过，要完全恢复到 能返回神界的程度，还需些时日。”他收 回目光，郑重地看着我，“凤姑娘，在这 期间，你需多加小心，尽量不要暴露自 己的身份。这人间，有不少贪婪之辈， 若得知你来自神界，恐怕会生出祸端。 他话语里的严肃让我心中一凛，方才的 喜悦被一丝后怕取代。我用力地点了点 头，像个听训的孩童：“嗯.….我会听你 话的。 许是我的样子看起来太过乖顺，又或是 他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恐惧，他心中竟 涌起一丝陌生的保护欲，连他自己都未 曾察觉，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有我在，不必太过担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只留 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墨色的长发被一 根赤绸随意束着，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 他身上，为他素色的衣袍勾勒出一道清 冷的银边。“明日我便带你去城外的灵 谷，那里灵气浓郁，或许能助你更快恢 复灵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 早些歇息，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出神。窗 外的月光，窗内的烛火，交织着落在他 身上，将他侧脸的轮廓雕刻得格外分 明。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 微微滚动的喉结，都带着一种冷硬而禁 欲的美感。他分明是个杀伐果断、令无 数修士闻风丧胆的“无情道克星”，可此 刻，他安静地立在月光下，却像一幅遗 世独立的绝美画卷，让我心跳漏了一 拍，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羞红起来。

“嗯。”我轻声应着，生怕惊扰了这片刻 的宁静。 他似乎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倏然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我来不及收回 的、略带羞涩的眼神。四目相对的刹 那，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波澜，心猛地一荡。他立刻移开了视 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时候不早了 凤姑娘早些休息。” 他快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上， 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 情绪复杂，似有叮嘱，又似有别的什 么。“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唤我。

话音未落，他便迅速拉开门走了出去 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门被轻轻带 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我纷乱 的心跳。 我坐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清冷 的侧脸，还有那最后回眸的一瞥，脸颊 的温度迟迟降不下去。可就在这时，父 神在我离家前语重心长的教诲，如一盆 冷水兜头浇下——“神凡有别，天规森 严，切不可与凡人动情，否则必天 谴，万劫不复。 是啊，他是凡人，我是神明。我们之 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我唇 边溢出，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可惜。

一墙之隔的客房内，凌无绝靠在门后的 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 那丝异样的情绪。少女那双清澈如溪、 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眸，像一颗投入古井 的石子，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里，漾开 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走到蒲团上盘 膝坐下，本想入定修炼，可脑海中却不 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她那张微微泛红 的脸庞。 他烦躁地睁开眼，恰在此时，隔壁传来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那叹息声很轻， 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刮在他心上最 柔软的地方。他怔了怔，随即，一个词 汇浮现在脑海中。

“神凡有别……”他喃喃自语，唇边勾起 一抹自嘲的笑意。是啊，她是高高在上 的神女，而他，不过是这凡尘俗世中一 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他们的相 遇，本就是一场意外。他摇了摇头，重 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将所 有的杂念都斩断。可那声轻叹，却仿佛 带着魔力，固执地在他耳边回响，让他 那颗为复仇而冰封的心，第一次感到了 些许的无力。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 阵轻叩房门的声音便将我从浅眠中唤 醒。

“凤姑娘，可已起身？”是凌无绝的声 音，隔着门板传来，似乎比昨日多了一 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揉了揉眼睛，正手忙脚乱地穿着外 衣，没想到他会这么早过来。“我在穿衣 服，稍等。”我连忙应了一声，用最快的 速度整理好衣衫，跑去开门。 “早啊！凌公子。”我拉开门，清晨的微 光伴着他一同映入我的眼帘。 他似乎没想到我开门这么快，原本叩门 的手还悬在半空，听到我的声音，连忙 后退两步，耳根竟有些微红。他故作镇 定地拱了拱手，目光快速地在我身上扫 过，又立刻移向了别处：“早。灵谷距离 洛城不远，我们早些出发，争取在正午 时分到达，那时灵气最为浓郁。

说完，他便转身朝楼下走去，步伐比平 时略显匆忙，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好的。”我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心中却 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可爱。 客栈门口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车厢不 大，我们相对而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 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 昧。凌无绝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 默：“凤姑娘。”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干净 的小布袋递给我，“这是我让小二准备的 一些干粮，路上饿了可以吃。 他的目光落在布袋上，似乎不敢看我: “灵谷中可能会有一些灵兽出没，不过你 不必惊慌，有我在，不会让它们伤到你 的。

听着他周到的安排，我心中既温暖又愧 疚。这一路，我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只 能被动地接受他的保护。“抱歉，麻烦你 了。”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歉 意。 他似乎听出了我语气中的自责，心中一 软，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我，那双深邃的 眼眸里，映着我小小的身影。“不必觉得 抱歉，我说过会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马车驶过一处坑洼，车身猛 地颠簸了一下。我猝不及防，身子向一 旁歪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温热的大 手迅速伸出，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肩膀。 那掌心传来的热度与力量，让我瞬间安 下心来。可下一秒，他又像触电般飞快 地收回了手。

“而且，”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只是视线飘向了窗外，“你也并非一无所 长，等你灵力恢复，定能展现出凤族的 厉害之处。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洛城的喧嚣渐渐 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苍翠。我能 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正在变得越来越 浓郁。 “我们快到了。”他说。 我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颊，轻声说：“谢 谢你。

马车停下，凌无绝率先跳下车，然后转 身，自然地朝我伸出手。我犹豫了一 下，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借力下 车。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上面布着一 层因常年握剑而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 感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灵谷中灵气充沛，”他松开手，指向前 方一片被云雾缭绕的山谷，神色认真， “但也暗藏危险。你要紧跟着我，切不可 乱跑。” 话音刚落，我便感到他腰间的破妄剑在 剑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他目光一 凛，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不忘将我护 在身后：“我已察觉到有灵兽在附近徘 徊，不过你别怕，它们伤不了我们。”

“好的。”我学着他的样子，紧张地环顾 四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我们小心翼翼地踏入灵谷，清新的空气 夹杂着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其中蕴含 的浓郁灵气让我体内的暖流都开始欢快 地奔腾。走着走着，凌无绝突然停下脚 步，侧耳倾听。 “凤姑娘，左侧林中有动静，你且站在原 地，我去查看一番。”他手中那柄通体雪 白的破妄剑已然出鞘半截，剑意凛然， 隐隐有寒光流转。 “若有变故，你便用我给你的玉简唤我， 切不可轻举妄动。 他回头叮嘱我，眼神 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后身形 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左侧的密林之 中。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只 能紧紧握着那枚传音玉简，警惕地注视 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好在，片刻之后，凌无绝便从树林中返 回，剑已归鞘。“是一只二阶灵兽血纹 狼，已被我赶走。”他目光落在我身 上，见我安然无恙，神色略微放松，“此 地不宜久留，我们再往谷中走走，那里 灵气更浓，对你恢复灵力更有帮助。” 我们继续向山谷深处走去，越往里，灵 气越是浓郁，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白 色雾气。最终，凌无绝在一片被灵泉环 绕的空地前停下，他抬手一挥，强劲的 剑风吹散了前方的云雾，露出一块光洁 如镜的青石。

“此处甚好，你可在此打坐修炼，我为你 护法。 “好。”我依言在青石上盘膝坐下，很快 便进入了修炼状态。聚灵丹的药效尚未 完全散去，此刻又有如此充沛的灵气相 助，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前所 未有的速度恢复着。 凌无绝就在我身旁不远处坐下，他没有 修炼，只是闭目养神，但周身散发出的 凛然气势，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外。时间一 分一秒地过去，山谷中只有风声和泉水 叮咚声。

忽然，一阵窸窣声打破了宁静。一只通 体赤红、皮毛油光水滑的狐狸从草丛中 悄然窜出，它的一双眼睛闪烁着狡黠的 光芒，竟是直直地朝着正在入定中的我 扑了过来！ “凤姑娘，小心！ 一直闭着眼的凌无绝瞬间睁开了双眸 身形快如闪电，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便 已挡在了我的身前。破妄剑再次出鞘， 冷冽的剑光一闪而过，精准地挡住了赤 狐的利爪。 “这是灵狐，有些灵性，似乎是被你的灵 气吸引过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腕 一转，用宽厚的剑鞘在狐狸的脑门上轻 轻一敲，那灵狐吃痛，呜咽一声，便夹 着尾巴逃回了草丛深处。

经此一役，我从修炼中醒来，却惊喜地 发现，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丹 田之中暖意融融，充满了力量感。 “是嘛……”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惊喜万分，“我现在灵力恢复了大半了 太好了！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灵力恢复 了这么多，或许....可以尝试召唤我的 本命守护兽了！ 我立刻站起身，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 复而古老的手印，口中吟诵起来自血脉 深处的召唤咒文：“聆听我的召唤吧！墨 麒麟现！

随着我的吟唱，我面前的空地上，一个 巨大的金色法阵凭空出现，无数玄奥的 符文在法阵中流转，散发出浩瀚而神圣 的气息。 凌无绝见状，瞳孔骤然一缩，连忙后退 几步，为我让出足够的空间，目光却死 死地盯着那光芒万丈的法阵。“墨麒麟? 那可是上古神兽，没想到你作为凤神之 女，本命守护兽竟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他的话音刚落，法阵的光芒大盛，几乎 将整个山谷都照得亮如白昼。一股强大 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法阵中心弥漫开 来，一只周身漆黑如墨、脚踏幽蓝火焰 的麒麟，缓缓从光芒中走出。它的鳞甲 在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双眼眸 宛如燃烧的黄金，威严而神圣。

就在墨麒麟现身的那一刻，我眼角的余 光瞥见，凌无绝手中的破妄剑竟发出一 阵轻微的震颤，剑身嗡鸣，仿佛在为这 股来自上古神兽的力量而感到兴奋与共 鸣。 墨麒麟走出法阵，那股磅礴的威压便瞬 间收敛，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我面 前，低下高贵的头颅，亲昵地用它巨大 的头颅蹭了蹭我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 的咕噜声。 看着这温顺而强大的守护兽，凌无绝那 张一向冷峻的面容上，竟露出了一丝罕 见的、近乎柔和的笑意。 “它似乎很通人性，”他看着我与墨麒麟 亲昵的模样，轻声说道，“有它在，你的 安全便更有保障了。

我抚摸着墨麒麟温暖的鳞甲，感受着我 们之间血脉相连的亲切，心中充满了前 所未有的安全感。灵力恢复大半，身边 又有墨麒麟守护，回神界的路，似乎不 再那么遥远和渺茫了。可不知为何，当 我回头看向身边这个为我护法、为我欣 喜的男人时，心中却悄然生出了一丝连 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这丝不舍，如 同一颗微小的种子，落在了我心底最柔 软的角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