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风来,纷纷扬扬的吹落枝头上开得正盛的素花,惹得院子里又是一地的春意烂漫。
“嗯。”
莳花应了声,目光却没能再从院子里转回来。
院子里突然来了些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素衣女子,眉如远黛,秋水剪眸,挺鼻绛唇。挽云鬓,别玉簪,一件月牙色的对襟素裙衬得整个人高洁如皎皎秋月般动人心魄。
听雪被吓了一大跳。
她匆匆转过头看向也是一脸茫然无措的莳花,压低声音唤莳花行礼。
很快的,听雪拉过还来不及反应的莳花迎上去对女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见过夫人。”
听雪俯着身子拜见。
莳花愣愣的站在原地。
这五年来,他曾无数次想过见到白婉时的场景,现如今真真见到了却完全让他乱了阵脚。
眼前这个动人心魄的女子,是赵深的结发妻子。
莳花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乱成一团麻。
她才是赵深名正言顺的妻子,是现在唯一能名正言顺和赵深长相厮守,共沫白头的人。
莳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行礼。
他甚至连行礼的仪式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是该选拜见还是选弯下腰。
如果他是府里的下人,就该是拜见,如果是赵深的人,就该和那些女眷一样弯下腰。
可偏偏,他什么也不是。
也什么都没有。
莳花忽的发现,在这个地方,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存在,竟然是他。
就好像突然间好不容易才掩盖的事实被人用刀子血淋淋剖开,痛得莳花惨白了一张脸,浑身冰凉。
简直快要像被扼颈濒死的人一样痛到无法呼吸。
却是白婉身后那个看起来最为亲和的婢子倒先开了口,狠狠斥他道,
“你好生猖狂!为何不拜见夫人!”
莳花抖着身子,好不容易动了动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莳花绝望的想。
白婉转过头用眼神示意那婢子,随后缓缓开口,
“知鹊,莫要失了礼数。”
被叫作知鹊的婢子心知自家主子的脾性,敛着眉退了下去。
莫要失了礼数。
莳花在心里惨淡一笑。是啊,今天倒是他先失了礼数了。
白婉忽的将目光放到莳花身上。
沉默片刻,她倒是有些不甘心的先开了口。
“倒也不是什么真绝色。”
言罢,白婉便不再言语,静静等着他回话。
莳花苦笑。
他倒是希望宁愿这位白夫人能够失态的骂他,辱他,甚至责打也无事。起码这样他还不置于心里难过。
偏偏她生在大户人家,自小受过的教养一举一动真真切切的摆在那儿。
尽管嫁了人却没能够得结发郎君的一点在意,尽管五年来结发郎君对她不搭不理,她仍是有着自己的傲气,行为举止都规规矩矩十分客气。
这一点就足够让莳花自形惭愧起来。
莳花好不容易动了动唇,开口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无助地摇头。
听雪心知大概是昨夜大人留宿在这里才惹来夫人寻到此地。
可她什么都帮不上,也不能帮。
白婉见他这一幅模样,眉头一挑,竟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被关在这儿这么多年,之前从未见过白婉,白婉却不是第一次见他。
五年前,她于宴会上初见赵深,那时赵深刚接手赵家,赴宴时很匆忙,刚下马车,只带了几名贴身侍候的人,却忽然把一个穿着下人衣裳的年轻男人扔进了马车里。
瞪着眼很生气的好像在说什么。
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近了些仔细听。
“谁叫你偷偷跟过来的!…别乱跑…乖乖待这儿等我回来。”
白婉只来得及看见了那个下人模样的男人白暂削瘦的下巴,就被赵深发觉,猛得朝她看了过来。
那一眼,她只觉得世上竟有如此好看之人,生生夺走了她沉寂许久的心。
一见,不如不见。
误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