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沧府这些年声名在外。当然,恶名。
众所周知,作为皇帝座下最会咬人的一条狗,青沧府不仅能咬出其然,还能咬出所以然。很经典的一个例子是一个横贪两朝、“德高望重”的大官,此人家中三本账,一本真一本假,还有一本半真半假的用来糊弄前来行贿的小官员。一天夜里他背着夫人在外边的秦楼楚馆偷腥,回家时家门上“抄”字封条都贴好了。青沧府呈上去的折子里不知怎么的还附上了官员藏在最宠爱的第十八房小妾那里的真账,真假账簿白纸黑字,收支对照清晰明了,面对巨额的差值此官辩无可辩,全家下狱还牵连甚广,这事一时震惊朝野。
从此不管犯过事的还是没犯过有小念头的,听到“青沧府”三个字统统绕道走,仿佛它们跟“皇帝要砍我头”这个概念就是手足亲家。
然而,民众层面的普遍认知,总是停留在表象上多一点。
留京远郊,青沧总府。
沈须怀抿了口茶水,视线顺着杯沿向四周扫过一圈,道:“你这密室不错。”
“那是。”林殊程略一思索,在面前的棋盘上扣下一枚白子,将白方阵地扩展了一小块。黑白两边针锋相对,一时难分伯仲。“三面六尺实心墙,一面特制双层隔板”,他笑了笑,“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沈须怀并不急着落子,他拈起两枚黑子在手中把玩。林殊程这副围棋是玉制的,玉石相触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密室里无限放大。
“你知道吗,”林殊程忽然开口道,“我可不信淄王那小子什么都不干。”
“巧了,我也不信。”沈须怀缓缓地把手中的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往前一送,打破对峙格局大胆直指白方腹地,又巧妙地联合其余黑子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楚庭焕胆子不小,能力也不差,下月生辰宴陛下既然决定大办,届时四方宾至鱼龙混杂,”沈须怀抬头,与林殊程四目相对,“他必定有所动作。”
林殊程提起嘴角,把面前的棋盘轻轻推到一边:“伯寰聪慧。陛下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之前朝会上还提起过提前逊位。当年临祁之乱后皇室子嗣凋零,如今除却几个难成气候的闲王,只剩下淄王和太子堪得民心。眼看着太子登基已成定局,楚庭焕再不动手就晚了。”
沈须怀闻弦歌而知雅意:“生辰宴需要有人盯着,可如今时期敏感,就怕做什么被有心人当作站队。以青沧府的名义去不像话,但作为沈府长子,到时请帖会有我一份,是吧大帅。”
林殊程朗声大笑,以手边的茶盏代替酒樽跟沈须怀碰了一下杯:“今生得一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