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我们好穷啊。”元轻儿凑到楚随书桌旁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一只手扶额愁眉苦脸地叹着气,一只手单手把搁在腿上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楚随叹了口气,搁下手边的炭笔和机关图纸,疲惫的抬眼:“怎么?”
元轻儿见他看过来,把小腰挺了挺,二郎腿一架,小算盘啪地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拍,侧身过来十指飞快地拨动:“您老那一点点的俸禄全折成银子是每月三百两,这个月出去走的两趟买卖加上下边庄子里收上来的一共四千九百两,府里的花销加上过十三街几个铺子的开支总共五千三百两,还有月底给仆役们的……”
“停,”楚随脑壳疼,直接把那上上下下晃得人眼花缭乱的算盘从她手下抽开推到一边,抬手按住了眼睛,“你出去把十三街买下来了,花那么多?”
元轻儿翻他白眼:“就知道往我头上赖,我什么时候有这癖好?还不是你自个儿的事造的。几大营开春募新兵,有军就要兵器,最近这边铜铁之类的东西用的紧,也盯得紧着呢。咱们这个月送去工巧阁私铸的图纸用的精铁料子是从昙州黑市上走的,你说贵不贵?”
楚随皱眉:“这么紧俏?”
“又不光是这事儿,下月初不是淄王生辰吗,这太子又要选妃了,皇帝老头自己也信不过他手下那几个花花肠子的货能安本良分不搞事,最近跟打打杀杀沾边的东西都看得严着呢。哎不是我说,您好歹也是个王储,这时事儿稍微关心一点吧,天天就几个小铁片拼来拼去茶不思饭不想的,我看您快升仙了。”
楚随有心岔开收支的问题,干脆顺着她走歪的话题往下讲:“那咱们的贺礼备好了吗?”
“备好了,元辕哥打点的,就那么些个东西,既不抢眼也没怎么寒酸。”
“那我就放心了”,楚随点点头,心道这丫头怎么还不走。
元轻儿看他那一副不理不睬无声谢客的样子,又忽然反应过来:“哎等等,那我们到底怎么办呐王爷,再这样下去要到了变卖家产吃老本的时候,可得扣月例了啊。”
楚随无视她的威胁:“扣吧。”反扣来扣去他该花的时候还是从府里的账上划,谁让是王府是他的。
元轻儿被呛得一时无话可说。不过她眼珠一转,一会儿又想出个馊主意:“哎王爷,你那里不是还有好些图纸在箱子里封着落灰吗,不如去黑市走一遭?”
“你这小脑袋瓜子,”楚随直接按着头把这丫头片子一把从桌子上薅下来,一句“也就剩回炉重造一条路了”到了嘴边,他想了想还是给吞了回去,话锋一转换了一句稍微委婉一点的,“也就算几个账的时候比较活络。”
元氏兄妹是早年临祁之乱的时候跟他一起从领北边境逃回来的,这些年都在他这小破王府里凑合过着,处得倒像是一家人。元轻儿于算账一道天赋异禀,在楚随“我们这小破王府能少花钱请几个人是几个”这一精神引领下跟她哥元辕一起暂任不要钱的帐房先生。看着别人家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年纪整天打扮打扮、弹个琴、放放风筝、玩玩竹马,而自己家的小姑娘一天到晚就抱着个算盘噼哩啪啦的,楚随有时候良心发现了心里倒是也有那么点愧疚。就冲这个,他勉勉强强地告诉自己:孩子还小,老打击不好。
要说平时他是懒得解释的,但元轻儿这个把跟孔方兄推心置腹奉为人生第一要务的丫头盯着他那几张图纸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干脆就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楚随下意识地往里间瞟了一眼,还是说道:“其一,你以为随便过个黑市就能洗得干干净净?还有封口费呢,不要钱?我们要价低了不合算,炒高了又怕有识货的说一两句,我的图纸又不是寻常器械,通通是违禁的机关兵器。你知道淄王生辰近来查得严,惊动不管哪边都对我们没有好处。其二,就算只是图纸,万一有能人不仅研究透了,还给你来个举一反三,到时候就凭我们这几个人除了你大哥二哥元轲元辙之外都只会瞎比划两下的身上功夫,在外面还有何优势可言?此路不通。你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
楚随心知她还有话要辩,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摸了一只干净桃子往她嘴里一塞,吩咐道:“去厨房跟刘姨说,今天多做条鲫鱼给你补补那啥。”
元轻儿气得美目圆睁,但因为她到底年纪尚小,看起来就是小小的一只,长得粉嫩嫩的、还叼着个大桃子。非但不凶,反而显得格外可爱,丝毫没有威慑力。她挣扎了两下还是走了,一来是她的确理亏,二来顶着个桃子不好说话,桃子还香得她舍不得松开。
她咬着桃子含糊地“呜呜”着往厨房跑,心里盘算着在传达原意之外再跟刘姨说做一桌好的,算是对自己劳心劳力还不讨好的补偿。管它穷不穷的,反正昭逸王本人都不急,她还瞎操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