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喝到半夜，为工作提前跨年聚会说的好听，白天没一个起来的。

索性睡到下午，又闹着尹欢喜去看晚上的跨年烟火会。

尹欢喜起了个早看到客厅东倒西歪的一片扶额摇了摇头，拎起包去了公司，这正是架空计划的关键时刻，放松不了警惕。

等忙完按照约定时间地点来到广场后硬是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中心广场大屏就绪，四周也布置出浓浓的节日氛围。

火树银花、斑驳陆离。

眼看人群越来越拥挤，尹欢喜挑选的位置也快被人挤开。

“欢喜！”

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人群中，仅一眼，真的是过于显眼的一眼，看到了高高挥手的朴灿烈。

在人群和灯火背景前，朴灿烈双眼明亮，好像映射着所有的光华，大大的卧蚕显出，嘴角勾起小酒窝，开朗明媚。

尽管盖着帽子，但还是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尹欢喜赶紧把他拉到前面来。

朴灿烈“嘿嘿。”

朴灿烈低头看着她呆笑，身边没有别人，看来他是第一个。

尹欢喜无奈看着他一动不动，自己从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拆了给他戴上。轻轻踮脚，撑开两边的耳挂绳挂住，展开扇面顺着他的鼻梁捏好细铁丝固型。

尹欢喜“人多，将就一下。”

尹欢喜转向大屏幕，剩朴灿烈摸着自己的鼻梁发愣和被她指尖划过的耳朵通红。

欢声笑语环绕，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空气中充斥着沸腾的熙攘。

……

尹欢喜“喂？”

看到易然的号码后面显示了三十三个未接提示，尹欢喜赶紧接通。

易然“欢姐…”

……

BGM:Rainy Day (Ailee 에일리）

！！！！！

手机垂直落地。

朴灿烈“欢喜？”

尹欢喜朝外跑去，反向逆着汹涌人流。

夜深风凉，跑起来的时候耳尖变僵，鼻头微红，呼出的气化成白雾又消开，围巾一点点散松，携着凌乱的发丝。

距离跨年时间越来约近，人们往中心广场聚拢，灯火通明霓虹璀璨，大街小巷都是喜悦欢快的音乐。

可是那阵可怖又该久违的耳鸣声袭身而上，刺痛着她的神经，令人胆战的相似命运感再次浮现，脑海里只剩下易然通话中那一句，

“YK大楼出事了。”

眼前无数欢笑的脸庞重影，尹欢喜只能用尽全力往外跑。

朴灿烈大个子，更容易被挤住些，渐渐落后于尹欢喜，只能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刚才看她接电话后脸色不妙，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那个人好眼熟…”

“是灿烈欧巴吗…”

注意到她们的窃窃私语，朴灿烈扯了扯口罩借着人群攒动躲开那几个女生的视线，不能给欢喜制造多余的麻烦。

…

跑这一路，无数可能性可怕的想法都飞快在脑海里盘旋，唯一能消除的办法只能是事实代替，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记得一直在跑，若不是那耀眼的焰火和刺鼻的硝烟，尹欢喜甚至没反应过来已经到达。

周围人窸窸窣窣议论着，说是有跑出来的员工已经报警和消防了，老板救出了好多人但不见他自己。

火光卷帘，只抬头看了一眼高度，便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诶！危险啊，怎么还往里走？”

路人只是对着尹欢喜的背影喊了一声。

浓烟弥漫四起，尹欢喜把围巾栓紧盖住口鼻，双手近乎是匪徒一般地莽撞用力拨开一切阻挡。

在断崖式的层梁交接处，终于看到了他的身影。

尹欢喜“顾朝槿！”

顾朝槿“咳咳咳咳、”

单一燃烧声中可以清楚听到人声，顾朝槿拍开面前的烟，虽然听得不真切但努力看清声源人，就在觉得声音熟悉的瞬间发现来人是尹欢喜。

顾朝槿“你怎么来了？！”

顾朝槿反而比刚才更惶恐紧张，怎么会是她，

尹欢喜“我…”

尹欢喜想扯开勾住他的木棍，

顾朝槿“小心！！！”

那晃动的断梁连着空调架在滋滋烈火灼烧中夭折坠落。

顾朝槿几乎是飞扑过去，把她推开，自己的背承担住了滚烫高温的残骸，但也把二人逼到了危险的边缘之地。

尹欢喜半个人露在外面，顾朝槿被隔开挤压在楼层间。

顾朝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尹欢喜“没有。”

尹欢喜摇摇头，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和额头缜密的细汗担心起来，眉头直跳预感不好。

看得出他吃力，但这样的姿势还是保持了十多分钟，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余光中闪起了红蓝双色。

楼下的警察来了又去，设想了很多方案但是都由于位置特殊无法开展救援。

顾朝槿的血渗透了布料，顺着钢筋水泥蜿蜒盘下，流出一条骇人的血色藤蔓。

顾朝槿“欢喜。”

他只是那样平静地唤了她一声。

欢喜。

…

所有这样的画面重叠在脑海中，是林姨，是院长，是陆霆深，是尤安，是尹葵，而现在，是顾朝槿。

尹欢喜近乎崩溃边缘，

不要，我求你了。

好不容易找回我的名字曾经美好的寓意，求你不要让它再变成厄运的代名词。

尹欢喜死死拉住顾朝槿的手，眼里的倔强混着当初对陆霆深和尤安的执念，她不能放开，她不会放开。

顾朝槿看得出她的决意，但流露出的却是心疼不已，他的欢喜，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会有这样的神情呢。

“轰隆——”

又是一处坍塌。

顾朝槿“啊！…”

顾朝槿闷哼一声，他的右腿，已经完全断裂了！

尹欢喜“你怎么样？！”

顾朝槿“欢喜。”

他还是唤她的名字。

尹欢喜“不要…”

尹欢喜痛苦摇着头，

尹欢喜“我求你了…”

办公楼里有太多易燃物，只会源源不断助增大火，电子设备又容易发生爆炸，他们的位置已经是由六楼坍塌到了三楼，被炸毁的房梁岌岌可危，危险因素数不胜数，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他相信尹欢喜肯定也看得出，只是这么说出来过于残忍。

他才与女儿相认，还没有陪伴她多久，却只能走到这里，心疼，太心疼了。

这一刻比起死亡，他真的更害怕尹欢喜又回到一个人。

而且是比原来更痛苦的寂寞。

他真的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贪生，哪怕再多一点，一点…

被撞掉水泥块的钢筋裸露在空气和大火交接的地方，再一次刮擦发出尖锐的警报。

尹欢喜“爸…”

带着哽咽的颤抖，

顾朝槿笑了，却有一滴泪落在尹欢喜脸上。

顾朝槿“欢喜，活下去。”

又是一股推力，尹欢喜落出建筑。

相反的顾朝槿则失去力的平衡翻进了残破的废墟里。

尹欢喜落在了救生气垫上，落垫的声音冲击耳膜，彭软的塑料空气感让她感觉不到真实。

救生员赶紧把她扶下地来，金珉锡接过手扶住她。

与此同时，是远比落垫时的大百倍的声音炸开。

整个侧边的四楼塌了。

…

尹欢喜“！！！！！”

尹欢喜“爸！！！”

金珉锡“欢喜！”

金珉锡赶紧抱住她，牵制拦着情绪失控的尹欢喜。

火幕四罩，笼出阴阳两隔冰火两个世界，外面的夜里伴着新年钟声和无数升起的烟花。

冉冉雪飘，一条警戒带之隔，换她身处地窖囚笼。

尹欢喜滂沱痛哭失声呐喊，靠着金珉锡支撑住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场一阵突兀的笑声显得尖锐，两名警察从角落里羁押推搡出一个陌生男子。

“顾朝槿！这是你欠我的！”

“我说了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近乎疯癫的狂啸，大仇得报的爽快恣意却半真半假，眼白发红，也不知道是大笑过度还是精神失常的生理泪水，在昭告天下一切是他所为后看到了不远处的尹欢喜。

在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时，笑容更加扭曲诡异，他知道，那是顾朝槿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面前，正是他想要的。

尹欢喜看得出凶手就是他，越过红蓝闪灯和警笛声，男人丧心病狂的笑得意又挑衅。

眼里的锐光无限放大，牙关颤抖，恨意溢出。

尹欢喜“混蛋！”

她往前冲去，但被金珉锡紧紧抱住，警察铐上手铐加快脚步把男人推上了警车。

那是她的父亲，她的亲生父亲。

从一开始的爆炸声波加剧她的耳鸣，所有人声、钟声、绽开的烟花声都化作遥远的喧嚣，耳膜震颤流出了一条血痕。

2023年1月1日，时隔两年，

尹欢喜，再一次失去了父亲。

报应。

她对自己说。

这是报应。

十年前她对身边人做的一切都将她化作一颗天煞孤星克亲命。

全身痛处刺激她的神经，胃里阵阵翻江倒海。

“砰！”

是楼里又一阵爆炸，还是夜空中又绽开一朵绚丽的烟花，抑或是两者同时。

尹欢喜来不及撑到看见，双眼重重合上，没了意识。

金珉锡“欢喜！”

金珉锡把她横抱起来慌忙冲向救护车呼叫医生。

而YK大楼周围之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火光与轰鸣声在节日氛围中也毫不突兀，人们欢庆着新一年伊始到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跟着倒计时一起跨向另一段时间计量，奔赴下一场征途，走向未来，走向新的一天。

而有的人永远止步在了昨日。

上天，我恨你。

—————————————————————

PART.198 祝你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