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陶认真地看着面前男人污浊不堪的眼睛,男人终于清醒了几分,嗓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变得十分沙哑:“你,就是我的孩子。”
男人终于从那堆废墟中爬了起来,用粗糙的手抚上叶陶的脸,声音放柔了许多:“今天在对街,看到你妈妈了?”
叶陶别过头去:“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男人忽的有些惆怅:“是了,你妈妈到底不属于这里。”
叶陶抬头看他,男人顿了顿,终于还是说了下去。
“她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叶陶冷笑。
“扯淡!”
“她不幸福。”
“你亲眼看到了吗,爸。”
“你怎么知道妈妈是否幸福?”
“你不过是在麻痹自己!”
“可笑啊!”
“你爱的人,你轻飘飘一句就过去了!”
“为了逃避你连自己都骗吗!”
男人的神情变得狰狞,发疯似的拽着叶陶的肩膀:“她过的好不好不用你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指责我的资格!你不过就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废物!”
叶陶攥紧了拳头。
“可是我看到了,爸。”
“你看到了什么?”
“妈妈她过的不好,过的很难过……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我每天都能看到她,看到她的生活,看到她一切的一切,可是我无能为力……那天我看到她身上的伤痕,裸露在外的皮肤乌青发紫,你说她幸福?
“哈,说什么胡话呢,你见过哪个女人幸福到满身伤痕?幸福到明明痛苦到了极点却要强露笑容?
“这样的生活和待在窄巷有什么区别?甚至……甚至比窄巷还要不堪!”
叶陶没有再说下去,声音变得有些嘶哑。面前的男人已经愣住了,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慢慢顺着墙根跌下,颓然地坐在地上,小声喃喃:“楚荨,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活下去吗?
楚荨。楚荨。
这个高大的男人在呜咽,在他的孩子面前。
他已经太脆弱了,支撑不起这份沉重的情感。
渐渐的,呜咽变成了嘶吼,那样的嘶心力竭,回荡在窄巷中。窄巷来来回回有很多人,却没有人回头看他,他们只是漠然地做着手中的工作,目不斜视。因为早就习惯了啊,在毫无人性的窄巷,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见过比他更惨的,更痛的,所有的所有在这个地方都变得微不足道。
叶陶只觉得胸腔中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像是滚进了一块石头,滚向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然后心里传来一声微弱的脆响。她心头泛起了一抹心疼。
她试探性地轻问:“爸,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男人没有回答。
叶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亲眼看到了。”
“小时候问你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你和妈妈都告诉我,这个世界很美好。”叶陶顿了顿,有些哽咽,“后来妈妈走了,去了对街。你变得沉默寡言,抽烟喝酒,无所事事。”
“这是你所谓的美好吗?呵,真是美好到可怕。”叶陶讽刺地笑着。
“后来我去找妈妈,亲眼看到了另一种世界。”
“在窄巷,是无边的黑暗,我以为世界再糟也就如此了。直到我到对街,看到了拜金,虚伪,人心败坏扭曲,所有的一切都污浊不堪。人人都说对街是窄巷穷尽一切都无法匹及的,是了,对街拥有绝对的财富,但他们失去了一样东西。”
“真心。
男人终于抬起头来,满是泪痕的脸震撼了叶陶。到底是怎样的伤痛,让一个男人做到了这样。
“你把妈妈扔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