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号的余韵彻底消散,深夜的军营只剩下岗哨换岗的口令声,低沉而肃杀。大通铺宿舍里鼾声均匀,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唯有冷曦与冷忻在黑暗中睁着眼,胸腔里的震动尚未平息。
她们终于从老兵王秀琴口中,坐实了母亲冷玖月的踪迹、“九恋”项目的绝密身份,也清楚了这场失踪案被上层强行封存、沦为禁区的真相。看似已经握住了线索的线头,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眼前的路,反而比之前更加凶险——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触碰到雷区,越容易被暗处的人盯上。
冷曦极轻地侧过身,气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王秀琴知道的只是表象,她口中‘任务失联、上层封口’,根本不是全部真相。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官离奇失踪,就算是绝密任务,也绝不会用‘彻底抹除存在’的方式处理,这里面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冷忻心头一紧,指尖攥紧了被褥:“你的意思是,母亲的失踪不是意外,也不是任务牺牲,是有人故意设局,还要用封口令把所有痕迹都盖住?”
“不止。”冷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九恋’这个代号,从十年前到现在,依旧是军营死忌。普通的涉密任务,就算失败,过了十年也该慢慢解禁,唯独这件事,至今提都不能提。说明当年的策划者、幕后的人,现在还在这座军区里,手握重权,能一手遮天。”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冷忻心底炸开。
她们原本以为,只要蛰伏潜行、慢慢靠近卷宗,就能找到真相。可此刻才猛然惊醒,她们要面对的不是尘封的旧事,而是依旧盘踞在权力核心、能随时捏死她们的活人。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节奏缓慢,没有巡逻兵的整齐划一,更像是刻意放轻了动静,直直停在了她们宿舍门口。
冷曦瞬间抬手,示意冷忻噤声,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呼吸压得微不可闻。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只是静静站了片刻。一道极其微弱、带着冷冽威压的目光,透过门缝,精准地扫过屋内每一个床位,最终,死死落在了冷曦的身上。
仅仅一瞬,冷曦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道目光她太熟悉了——是陆沉渊。
这位军区最高长官,深夜不睡觉,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查寝,而且分明是冲着她们姐妹俩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他知道了多少?
片刻之后,脚步声缓缓远去,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那道压迫感彻底消散,冷忻才敢微微动了动手指,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他……他是不是全都听到了?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还没有。”冷曦的声音依旧沉稳,可指尖已经微微收紧,“如果他掌握了实锤,此刻冲进来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宪兵队。他刚才只是试探,他怀疑我们,却没有证据。”
可这份试探,比直接对峙更可怕。
陆沉渊的怀疑,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
她们本以为安分蛰伏、融入集体就能安全,可万万没想到,刚触碰到主线核心,就被整个军区最不能招惹的人,盯上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紧急集合的哨声骤然炸响,比平日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尖锐的哨音划破清晨的寂静,全连新兵慌乱起身,穿衣叠被,短短三分钟内必须全副武装列队完毕。冷曦与冷忻动作利落,和众人同步行动,没有半分出格,可心底却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绝不是常规训练。
操场之上,全营官兵整齐列队,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沉渊一身笔挺军装,站在高台之上,周身的凛冽气场比往日更盛,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直直落在新兵三班的队伍里,落在冷曦的身上。
“昨夜,军区机要处保密室,有人私自闯入,试图盗取十年前的绝密卷宗。”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冷曦与冷忻的心脏,同时狠狠一沉。
保密室,正是存放“九恋”项目档案、母亲失踪案记录的核心禁区。
“现场留有闯入痕迹,虽未得手,但性质极其恶劣。”陆沉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期军区外来人员、特批入营人员,全部列为重点核查对象。从今日起,全营戒严,三班新兵,加练夜间执勤,协助岗哨排查可疑人员。”
最后一句话,精准砸向冷曦她们所在的三班。
明着是加练执勤,实则是变相软禁、全天监视。
陆沉渊没有点名,没有质问,却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们姐妹俩,牢牢圈在了监视范围之内。他没有打草惊蛇,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们露出破绽,自投罗网。
周围的士兵纷纷侧目,看向三班的目光里带着探究与忌惮。一夜之间,冷曦和冷忻从安分合群的普通新兵,变成了全营重点盯防的对象。之前融入集体的所有努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泄密案里,瞬间化为泡影。
冷忻脸色微微发白,侧头用余光看向冷曦,眼底满是凝重。
有人抢先一步闯入保密室,栽赃嫁祸,恰好把嫌疑引向她们这两个刚入营、身份特殊的特批新兵。
这根本不是巧合。
是有人知道她们在查冷玖月、查九恋,抢先一步动手,既想偷走绝密档案,又要借陆沉渊的手,把她们当成替罪羊,彻底除掉。
幕后之人,不仅藏在军区高层,更是精准掌握了她们的一举一动。
她们还没开始靠近真相,就已经被人推入了死局。
高台上,陆沉渊的目光再次与冷曦相撞。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分明在告诉她:我知道你们有问题,我盯着你们,只要你们敢动一步,就必死无疑。
队列之中,冷曦脊背挺直,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面上没有半分慌乱与怯色。
她在瞬息之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有人栽赃陷害,想借刀杀人;陆沉渊重兵围困,步步紧逼;她们身份特殊,百口莫辩,稍有动作就是泄密通敌的死罪。
前有虎视眈眈的陆沉渊,后有暗藏杀机的幕后真凶,两条死路,堵死了所有退路。
冷曦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锋芒。
栽赃嫁祸,恰好证明了她们找对了方向。“九恋”的卷宗里,一定藏着幕后之人最害怕的秘密,藏着母亲失踪的全部真相。
对方越是想让她们死,就越说明,她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解散的口令落下,三班众人脸色凝重地离场。王秀琴走到冷曦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与急切:“你们别乱来!现在全营都盯着三班,谁动谁死。当年冷玖月的事,就是碰了保密室的卷宗,才落得那般下场,你们千万别重蹈覆辙!”
这句话,再次给了冷曦致命的线索。
原来母亲当年的失踪,也和闯入保密室、触碰九恋卷宗有关。
幕后之人的布局,从十年前,到现在,一脉相承。
看着王秀琴担忧又忌惮的背影,冷忻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声开口:“姐,现在怎么办?我们被监视了,被栽赃了,前后都是死路,再不动手,我们迟早会被当成奸细处决!”
冷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守卫森严的保密室小楼,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陆沉渊离去的背影,忽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既然有人帮我们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干脆,把这局棋,下得更乱一点。”
“陆沉渊怀疑我们,幕后之人想杀我们,两方都想置我们于死地。那我们就利用他们的互相猜忌,反咬一口。”
“他们不是想让我们当替罪羊吗?那我们就偏要闯进保密室,拿到九恋的卷宗,找到母亲的下落。”
“这局死局,不破不立。
退,必死无疑。
进,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