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这是姚承业的工作日志。对了,叶淑君说在她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姚承业少了一套西装。”
“是他职业生涯里穿上的第一套西装。”
常默眼皮一掀。
『4/05 小雨 接到了一个维权的案件。』
『4/21 晴 淑君去火车站接了诚诚。』
“诚诚是姚承业的儿子,姚逸诚。”
『5/01 晴 我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地址的,来者不善。』
“他?会不会是华忠的?”
『5/06 多云 他们又来了。
……我不明白,淑君和诚诚是无辜的,他们为什么要拿他们威胁我……我不知道说威胁到底恰不恰当。难道一出这样的事情人们就只会拿至亲来威胁吗?』
『5/10 小雨转多云 文件居然没了!!!到底是谁!!!』
“所以,业委会的材料当时就被偷了。”
他有理由怀疑,这包涵在三十万的协议里。
“这是最后一篇,你自己看吧,我先过去了。”
『人们都说,人临死时脑海里会闪过自己的一生。
我会这样吗?
我想起了我妈。她……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我只记得她会打枣子,会做饭。她没读过书,但她懂很多道理。是她告诉我要有一颗执着心。
高中的时候,我才知道,人做事是有目的,目的升华就叫意义。为了捍卫目的人类生出了一种名为“固执”的情绪。当目的突然失去的时候,他们会崩溃,会疯,甚至会做出极端的行为。
我不禁怀疑:我的目的失去了吗?
副院长送给我的小天平早已经生锈了,我的青春也是如此。
天平倾斜的时候总是吱呀吱呀地响,它不管用了吗?
我记得刚来法院的时候,热血沸腾,穿着白衬衫,每天都是最早一个到单位。
……
当我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连累家人了。
文件,文件肯定是找不到了。
我也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我问过自己了,我当然是怕死的。
我也问过自己,如果这么做是徒劳的呢?如果没有结果呢?
……
我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我曾放弃过,可是她看起来很信任我,于是我对自己曾经的选择打出了问号。
我从未有过这么迷茫的时候。年轻的时候我也有过迷茫,但现在我更深深地感到了无助……也许我应该相信法律,相信公平正义。
我曾经说,你吴忠华再大,也大不过法。
我曾经说,要是我死了,哪还管那洪水滔天。
我也曾经说,可是我还没死。
不过都是骗自己罢了。
是我太幼稚了,现实残酷。
也许是我的信念还不够坚定,给祖国添麻烦了。
对不起。
就这样吧,我尽力了。
所以这下,洪水要来了吗?』
〔8〕
“根据相关供词和证据来看,华忠公司有重大嫌疑,案卷上的这几个人,尤其是董事长,二十四小时给盯紧了,一天的行程都得记脑子里。”应宏拿着激光笔指着PPT上的人际关系图。
“董事长我亲自带人盯。”常默沉声道。
“好的嘞。”应宏一摆手,“现在来看一下这个日志,从前几日的可以看出,华忠公司的人来找过他,并且打过威胁电话。技术人员已经鉴定过了,是姚承业的字。”
“但业委会也有重大嫌疑,日志中的‘他们’也有可能指业委会,明天四组的人去一个一个排查。”
“这是日志的最后一篇,疑似姚承业的遗书,所以并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我们尸检的时候已经证实了是他杀,死者脖颈右侧针管扎入的角度和横向的索沟也证明了这一点。”江秋满不服气,“由此我们可以推出凶手的行凶过程:凶手先给死者打了氯唑沙宗,因为药效发作需要一定时间,这期间凶手就拿布条或者领带一类的物品勒住死者的脖子与其打斗,等药效发作的时候再把他推到湖里,再用石头和钢丝固定住他。”
“布条或者领带?你先前并没有跟我说。”常默偏着头。
“我没有吗?虽然索沟浅、皮下淤血少,但我怎么可能会不跟你说呢?”
“你真的说了吗?”
“我真的没有说吗?”
“你真的没说。”
“不可能。”
“你确实没说。”
“你确定我没说?”
“我确定。”
“是你忘了吧。”
“不可能。”
“怎么不可——”
“别吵吵了!”邓局一拍桌子,“多大点儿事儿在这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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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同学们都是好久不见了,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出来吃个饭,赏个脸儿?”
“单位加班。”
“真的嘛?你可别是——”
“没骗你们。”
韩青实在不愿意废话,说着下回请你们,神色复杂地按下红键。
加班不假,不想去也是真。
“怎么了这是?跟个瘟鸡儿似的。”
韩青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想事情。姚承业为了一个物业维权的案子而死,你觉得可能吗?”
“邵康盛的供词你还记得吗?姚承业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个‘什么’到底指的是什么?”
“那你什么意思?”常默若有所思。
“我想去他的办公室看看,假设我的猜想是对的,那凶手就一定在华忠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