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是进一步的尸检报告。”江秋把纸张递给常默。
“筒箭毒碱?”
“氯唑沙宗的主要成分。”
“说人话。”
“……肌肉松弛剂的主要成分。”
“死亡时间在五月十六号晚上六点半到七点半左右,与死者妻子的供述一致。”江秋继续说道,“那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凶手先给他打了肌肉松弛剂,等药效发作的时候再将他推到了湖里,然后为了掩人耳目模仿死者的笔迹给叶淑君报了平安。”
“而凶手,大概率与他生命中接到的最后一个案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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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默从单位离开时已过三更。闹市的灯光刺目,喧嚷的觥筹交错,带着笑意的酒窝里深藏恶毒,不干净的东西在滋生。清明的路灯拉长了他子然一人的背影。
坏了灯的楼道里,常年没人住的房门前是高窕的黑影。
谁?
常默侧身躲到拐角。
那个人在往他这边看,他有感觉。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眼里有什么。
气氛愈发令人屏息。
“晚好。”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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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天眼查上能查到。法定代表人叫吴忠华。忠义的忠,别写错。”
“吴忠华……”白苏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下这三个字。
“这个公司自身风险及周边风险都是零,但曾经因为劳务合同以及自身服务的问题打过官司。四月末的时候姚承业受理了关于兴华小区对于该公司的维权诉讼——”
常默一掀眼皮。
“这个案子当时是谁接的?”
“西区。”
“嘉霖,带着那个新来的去问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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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华小区业委会第一次起诉华忠是在前年,经过审理,法院驳回了他们的申诉。”
常默:“为什么起诉?”
“物业费太贵了,两块多一平。后来业委会把华忠告到了中级法院,胜诉后物业费下调至一块六毛多。”
“今年的时候有几个业主联名上诉,把业委会和物业公司一块儿告了——”
“等一下,为什么告业委会?”
“不知道,这儿没有相关资料。等等,怎么可能没有!”
〔4〕
申嘉霖带着韩青来兴华小区的时候,大人上班小孩上学,三五成群的老人抱着流口水的小孩儿唠嗑,一群老大爷围着象棋桌活像赌博的。
“你去业委会看看,给你一个小时。”
那姑娘乖巧地点点头,飞一样地扭头就跑。
申嘉霖在心里感慨,自己刚来支队的时候也这么热血沸腾,积极表现,到最后还不是……
乖巧的姑娘乖巧地敲了敲门,乖巧地向业委会主任点头致礼。
“第一次起诉是因为物业费收费高于物业公司提供的服务——”
“对。”
“电梯实装一百一十部,但物业公司按计划的一百一十六部收费……”
“姚承业你们认识吗?”她冷不丁地问。
“认识啊,他来我们这儿走访了好几次了。”
“您老盯着我的手看,怎么了?”她头都不抬,翻纸的哗啦声乱人心绪。
“……我没看你的手。”
“我能——到处看看吗?我不会翻乱的。我保证。”
主任显得有点儿为难。
“行吧,桌子有点乱我给收拾收拾——”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吧。”
他脸色有点儿难看,看着韩青背着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这是什么?”韩青从木屉里抽出一张反光的纸条。
“别动!”邵康盛下意识地伸手要抢,韩青的手往后一带阻断了他。
“您这是干什么?”冒着竹簧色光的镜片后是一双盛满静湖的眼睛,他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三十万人民币,落款是‘祖鸿宝’,祖鸿宝是哪位?看表情您肯定认识。但这表情又不像是单纯的认识——您觉得呢?”
“他是谁?”
“……”
“我在问你话。”韩青的怯懦收进衣兜,语气如剑。
“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会查,只是好好的时间就这样浪费了,着实有点可惜。”韩青把支票揣进兜里,连再见都不说就准备站起来走人。
邵康盛的眼神暗下几分,转手抄起木凳子就往她头上砸。
韩青猛蹬一下桌屉,转椅重心不稳地向后退去,她站起身来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一把蝴蝶刀,转出薄刃。
如果不是因为一道木桌,邵康盛极有可能会捡起凳子跟刑警拼命。
为什么?因为一张写着“叁拾萬”的纸?
就在邵主任已经思考好了“招式”要越过桌子的时候,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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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默咬着后槽牙看着发际线已经快到头顶的业委会主任。
幸亏当时韩青刀收得快,申嘉霖没看见——应该没看见。局里的规定她还是知道的。
邵康盛在经历了警车免费送到、市局部分场所免费参观、十来号警察共同“围观”的服务之后,早吓得半死,一点都不见袭警时的胆大包天,一股脑子给交代了。
若干年前,业委会发现了物业费的端倪,少数业主们对于物业费也产生了怀疑。
在前年,业委会与业主在初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与华忠各股东及法人代表第一次见面。
当兴华小区告到中院的时候,他们终于胜诉了。
意想不到,三月十八号华忠公司掌握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东祖鸿宝来找邵康盛。
三十万的协议就此达成。业委会不再管物业的问题,而华忠公司为小区换了一些水泵后再次把价格提高,而收上来的物业费会给业委会分百分之四点四。
直到今年,有的业主发现了水泵费是按三十组六十台的高压水泵来收,但实际使用的是一组两台的变频水泵。
当他们与业委会联系的时候,业委会模棱两可的解释让他们的疑虑随着时间变质。
但仍有人联合起来把业委会和物业公司一齐告上法庭。
在姚承业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不知发现了什么,在申请了判决顺延后为证据而奔波。
至于姚承业办公室少的文件,邵康盛倒不知情;对于姚法官的死,他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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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法定代表人:依据法律或法人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法定代表人只有唯一的一个。以公司为例,其法定代表人则是公司的董事长或者执行董事或者经理。以证券交易所为例,其法定代表人则是总经理。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竹簧:传统中国色之一,一般称“竹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