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视角——
他回到范府时，滕梓荆已经醒了。
滕梓荆命大，断了条腿和胳膊。
两个人并肩坐在院子里久久相对无言。
“王启年都告诉我了。”
“嗯。”
“你妹妹说她亲自去监察院等结果。”
“知道了。”
他同范闲一样，心里都很不舒服。
那个不会武的姑娘，走在了他们前面。
她今年不过十六岁。
按照他对监察院的了解，此刻定不对程巨树下手，而范闲也绝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叶衡救他一命，他自然也想为恩人报仇。
无论结果，他和范闲都会想办法亲手送程巨树上路的。
“我这个人最讨厌被骗，你若是再像今日这样送死，我便毒你一个月。”
“我记下了。”
“我打算给叶衡找块好的木料，那家伙爱钱爱干净，要多烧点元宝和衣服给她。”
他活了十六年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能懂他能跟他掰扯的人。
却在今天眼睁睁瞧着她离开人世。
“范闲。”
范闲接过滕梓荆递来的一个流苏，打量了一圈后才发现这就是叶衡今日带的葫芦挂坠的穗子。
那上面还沾了些许她的血迹，就像是在提醒他，叶衡的死是为了他。
“对于叶衡来说，你也是那个她甘愿去赴死的人，换句话说，你对她来说也是家人。”
少女明媚的笑又浮现在他眼前，她同他招了招手后便消失不见。
“叶衡是个蠢货。”
“对。”
是个满脑子奇奇怪怪乱七八糟，唯独没有自己的蠢货。
他们两个人还没算计完给叶衡准备的后事，就见范若若从外头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哥，监察院有结果了。”
“如何！”
“他们说……要放了程巨树。”
叶衡为救他们而死，监察院却要放了凶手？
范闲只觉怒火中烧，没顾得上后头两人的叫喊，出范府时运了内力一路行到监察院王启年所在的文书处。
若是程巨树不死，那叶衡算什么。
“放走程巨树，谁做的主。”
“一处常年坐镇京都，院长不在京都时，便是一处朱格主管监察院。”
“所以放程巨树，是朱格的意思？”
“正是。”
“带我去见朱格。”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朱格，能给他一个什么不杀程巨树的解释。
“朱大人，监察院提司范大人求见。”
“不见。”
他推开王启年的阻拦，一脚便迈进了门。
堂上一人端坐于高处，见他进来仍是低头瞧着手里的公文。
“监察院提司独立于八处之外，与各大主办平级，这腰牌不假吧。”
“不假。”
“我以监察院提司的身份问你，为何要放程巨树。”
“兵部急报，北境诸军已在紧急部署，国战一触即发，这次交战谋划已久，必须由我方掌控时机。”
“这与程巨树有何干系。”
“程巨树在北齐与一将领有旧，此人许诺愿用北境边防部署的军情细报来换程巨树。”
“所以，你们这是做了个买卖。”
“我辈行事，须以大局为重！”
“程巨树当街刺杀我庆国朝臣，监察院连这也不管吗！”
“就算是叶衡还活着，她也该懂得什么是大局，什么是公私！”
“若以无辜者性命来换，这大局要他何用！”
“叶衡入朝为官受陛下恩惠，早就该想到会有为庆国赴死的一日！”
“门口的那块石碑上写着！庆国之民，当有真理可循，知礼仪、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以权势而屈从！”
“那上面字字句句，都是监察院立足之本啊！”
“她是朝臣不假，但同时她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更是你们在监察院里看着长大的！”
“我庆国怎会沦落到用一个姑娘的性命换取开明局面的地步！”
“况且如今亡者尸骨未寒，杀人者却逍遥法外，国法何在，天理何存啊！”
叶衡到底算什么。
一颗宠爱过后就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吗。
庆国根基深厚，你让他如何相信现在已经沦落到要牺牲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才能安稳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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