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走后的第二日,太后出宫了。
沈怀瑾一早就带人守在了城门口。太后乘坐的马车在辰时出城,前后跟了十几名侍卫,还有方嬷嬷的继任者——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姓刘,面相温和,但眼神很利。
马车没有去城外的尼姑庵。它往东拐了,上了通往皇陵的官道。
沈怀瑾觉得奇怪,但没有轻举妄动。他让赵横带着几个人远远跟着,自己先回了宫。
“去了皇陵方向?”萧景辞放下手里的折子。
“是。但太后每年去皇陵都是三月,现在是九月。时间不对。”
萧景辞想了想:“福安昨天刚去皇陵。”
沈怀瑾点头:“臣也想到了。太后可能是去见福安。”
“福安才走了一天,太后就追过去了。”萧景辞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急着见他。为什么?”
沈怀瑾没有回答。
萧景辞沉默了片刻,说:“你亲自去一趟。看太后见了福安之后,福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要惊动太后的人。”
“臣明白。”
沈怀瑾转身要走,萧景辞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带赵横一起去。如果太后的人发现了你,就说奉朕的旨意去皇陵祭拜先帝。”
“是。”
沈怀瑾走后,萧景辞独自坐在殿里。
太后去看福安。福安昨天刚走,太后今天就去。她在急什么?
他想起福安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臣去皇陵,替太后给文德皇帝守陵。”
太后要让福安去守陵。然后太后自己也去了。
她们要在皇陵谈什么?
或者,福安去皇陵,本身就是太后安排的一步棋。福安知道太多。他暴露了,太后把他调走。但他去了皇陵之后,可能还会替太后继续传话。
萧景辞忽然觉得,福安走了,但福安的影子还在。
他拿起案上的茶。是小李子端来的,还冒着热气。他抿了一口,苦的,没有加蜜。
他放下茶杯。
黄昏的时候,沈怀瑾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见到了?”
沈怀瑾点头:“太后在皇陵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她见了福安。”
“说了什么?”
“臣听不到。但臣看到一件事。”沈怀瑾压低声音,“太后走的时候,把一封信交给了福安。福安接了信,没有看,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信?”
“是。太后亲手交给他的。”
萧景辞沉默。太后亲手交给福安一封信。福安没有看,说明他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或者,太后告诉了他。
“还有呢?”
“太后离开皇陵后,没有回宫。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哪里?”
“城东的尼姑庵。”
又是尼姑庵。
萧景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后上一次去尼姑庵,见了淑贵妃的旧人。那人第二天就失踪了。这一次,太后又去尼姑庵。她要见谁?
“福安呢?”
“他留在了皇陵。没有跟太后走。”
萧景辞想了很久。
太后去见福安,给了他一封信。然后太后去了尼姑庵。
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和尼姑庵有关吗?
“沈怀瑾。”
“臣在。”
“你想办法,从福安手里把那封信的内容拿到。”
沈怀瑾犹豫了一下:“陛下,福安……不一定肯给。”
“他会的。”萧景辞说,“你跟他说,朕问他一句话——那夜守在殿外,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沈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臣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萧景辞坐在殿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他知道福安会说的。因为那夜守在殿外的人,不只听到了“你来了”。他还听到了别的。
那夜寝殿无灯。先帝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来了”。
第二句,福安没有告诉他。
现在,他要福安把那句话说出来。
当夜,沈怀瑾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福安给了?”
沈怀瑾点头:“臣把陛下的话转告给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取出这封信,交给臣。他说——‘告诉陛下,那夜先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着。’”
萧景辞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太后的笔迹:“淑贵妃在凉州。萧承远手里。她活不了多久了。”
萧景辞的手指攥紧了信纸。
太后把这句话告诉福安。福安又转告给了他。
太后知道淑贵妃在萧承远手里。她知道淑贵妃活不了多久了。
她为什么要把这句话传给萧景辞?是威胁?是提醒?还是……邀请?萧景辞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想起淑贵妃在关帝庙说的那句话——“你不该来。现在她快死了。他该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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