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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中迷

龙椅上的不是陛下

淑妃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扎进萧景辞的心底,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零碎的过往与真相轰然交织,再也无法平静。

原来先帝尚且身为太子之时,便早已寻到了他,只是彼时文德皇帝见过他之后,便断然下令将他送走。待到先帝登基掌权,又再次费尽心力,将他寻回宫中。

半生辗转,先帝前前后后,竟找了他两次。

“那孩子后来呢?” 萧景辞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沉声追问。

淑妃轻轻摇头,眉眼间满是怅然:“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先帝登基之后,便悄悄派人,又把那个孩子找了回来,从此养在深宫之中,严令不许任何人前去拜见。”

她自始至终,没有点明那个孩子的身份,可萧景辞心中已然通透,再无疑问。

那个与太子容貌别无二致、被两度寻送的孩子,从来都是他自己。

而先帝临终那句 “你不是第一个”,谜底也彻底揭开 —— 先帝自己,才是第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萧景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换了个话题,目光沉沉看向淑妃:“那碗药,你是如何送到先帝寝殿的?”

淑妃的指尖瞬间微微发抖,她垂着头,声音低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那日夜里,太后派人传唤臣妾,前去之后,殿内桌上早已摆好了一碗熬好的汤药。太后只淡淡吩咐,送去给陛下,他该服药了。”

“你未曾问过,为何偏偏要你去送?” 萧景辞追问。

淑妃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深宫打磨出的隐忍:“臣妾在宫中沉浮多年,早懂了这里的规矩 —— 不该问的,半句也不能问。”

“你端去之时,先帝可曾喝下?”

“喝了。” 淑妃点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看见是臣妾端来的药,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句追问,仰头便尽数饮下。他从来都是如此,臣妾递去的东西,他从不设防,全然信任,可臣妾…… 却亲手端去了一碗穿肠毒药。”

“可他并不知道,那碗药里藏着砒霜。” 萧景辞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凉。

淑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恳切与悔恨:“臣妾亦是不知!臣妾若是早知晓药中有毒,就算是抗旨获罪,也绝不会将那碗药送到他面前!”

萧景辞静静看着她,眸光深邃难测。

她所言,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刻意遮掩?

他心中没有确切的答案,终究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任由这份疑虑藏在心底。

淑妃抬手擦去眼角泪水,情绪渐渐平复,声音也沉稳了几分:“陛下,臣妾知道您心中诸多疑惑,可太后为何要对先帝下手,臣妾真的不知。臣妾只是遵了她的旨意,端了那碗药,其余内情,一概未曾听闻。”

“你依旧未曾问过半句缘由?”

“未曾。” 淑妃再度垂首,语气淡然,“在这深宫之中,臣妾早就学会了唯一的生存之道 —— 知道的越少,才能活得越安稳。”

萧景辞沉默不语,殿内陷入一片静谧。

片刻后,淑妃缓缓起身,向后退了一步,直直跪在地上,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臣妾恳请陛下,容许臣妾一直留在这清云庵中,哪里也不去,就此终老。”

“为何执意留在此地?” 萧景辞淡淡开口。

淑妃抬眸,眼眶依旧泛红,满是愧疚与释然:“臣妾欠了先帝一条命,是臣妾亲手奉上了那碗毒酒,害他丢了性命。臣妾只想在这佛门清净地,日日诵经念佛,用余生所有时光,为他赎罪,偿还这份亏欠。”

萧景辞静静看了她许久,终究没有再多言,转身朝着禅房门外走去。

“你便留在此处吧。”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里清净,可安度余生。”

话音落罢,他未曾回头,径直迈步离去,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庵门之外。

萧景辞重返皇宫之时,早已是深夜,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紫禁城笼罩其中。

他毫无睡意,独自坐在乾清宫御案之前,将所有线索再次细细梳理,拼凑成完整的脉络。

眼下所有明晰的真相,尽数摆在眼前:

其一,先帝驾崩当夜,藏在帐幔之后,目睹全程的人,正是淑妃;

其二,先帝所服药中含有砒霜,是太后暗中指使,由淑妃亲手送至寝殿;

其三,先帝身为太子之时,便曾刻意坠马,试图自尽,这便是 “你不是第一个” 的真相;

其四,太子时期,先帝曾从宫外带回一个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孩子,却被文德皇帝强行送走;

其五,先帝登基掌权后,再度将那个孩子寻回,养于深宫之中。

可即便理清诸多过往,依旧有几个巨大的谜团,悬在心头,无法解开:

太后身为先帝的养母,为何要痛下杀手,毒杀先帝?

先帝一生两度寻回那个与自己相像的孩子,究竟是何用意?

那个被藏在深宫的孩子,到底身处何处?

太后向来以先帝养母自居,若是先帝离世,她便再无倚靠,彻底失去后宫依仗。

这般看似自毁根基的举动,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除非,她心中对先帝,藏着极深的恨意。

可这份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萧景辞坐在案前,眸光沉沉,心底一片清明。

他终于明白,太后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沉复杂,这深宫之中的秘辛,更是层层缠绕,凶险万分。

而他,再也不能继续伪装成太后温顺的 “儿子”,置身事外。

他必须拨开所有迷雾,找到最终的答案。

萧景辞刻意避开太后,一连三日都未曾前去请安。

他在隐忍,也在等待。

等自己心绪平复冷静,等把所有疑点在心底梳理清楚,想好该如何开口、该如何试探。

第三日午后,他终究还是动身,去往太后宫中请安。

太后正临窗闲坐,手里捻着针线,慢悠悠做着女红。听见脚步声走近,抬眸看见他进来,便从容放下手中活计,神色平静无波。

“来了?”

她语气淡然温和,和往日每一次相见别无两样,听不出半分异样。

萧景辞依礼躬身行了请安之礼,随后在她对面缓缓落座。

一旁内侍上前奉上两杯热茶,轻轻搁在二人案前,便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抬手端起茶盏,不慌不忙,浅浅抿了一口,神情闲适如常。

萧景辞也随之拿起自己那杯,唇瓣轻触茶沿,入口一瞬,清甜漫开 —— 茶里加了蜜,甜得有些刻意,也有些发腻。

殿内安静无声,只剩窗外微风轻拂,空气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却暗藏着无声的对峙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