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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背后的谜题

龙椅上的不是陛下

两人依旧像上次那般隔桌而坐,只是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萧景辞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从袖中取出那枚信封,轻轻推到淑妃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这是先帝写给你的信,背面这行字,你见过吗?”

淑妃缓缓拿起信封,目光落在背面的小字上,脸色瞬间微微一变,原本淡然的神情,染上了几分慌乱与闪躲。她垂下眼眸,指尖紧紧攥着信封,沉默了许久,久到院中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景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他知道,这行字背后,藏着关乎自己身世的关键秘密。

终于,淑妃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臣妾见过。”

“是谁写的?”萧景辞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淑妃抬眸,直直看向萧景辞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犹豫、恐惧,还有一股化不开的悲伤,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萧景辞浑身一震的名字:“是桂嬷嬷。”

桂嬷嬷!

又是桂嬷嬷!

萧景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从慈宁宫的匿名信,到如今信封背后的隐秘小字,处处都有桂嬷嬷的身影,这个看似寻常的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她为何要在先帝的书信上,留下这样一行字?

“她写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萧景辞压下心底的震惊,沉声追问。

淑妃再次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萧景辞耳中:“淑妃有一个妹妹,在江南。那孩子长得像她——那孩子,是臣妾。”

短短一句话,让萧景辞瞬间僵在原地,满心的疑惑都化作了错愕。

那孩子是她?

淑妃,就是当年江南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那眼前的淑妃,根本不是先帝所册封的妃子,而是被人秘密送进宫的?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萧景辞正要开口继续追问,淑妃却突然站起身,连连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陛下,臣妾累了。请回吧。”

她的语气看似平静,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显然情绪已然濒临崩溃。

萧景辞看着她的模样,心知此刻再逼问,也得不到任何答案,她已然不愿再多说一字。他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的信封收起,深深看了淑妃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终究,他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脚步刚踏出后院门口,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哭声,那哭声裹着无尽的委屈与悲伤,在清幽的庵堂里轻轻回荡。

萧景辞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她没有追出来。

哭声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但有些问题,不问,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而不知道答案的人,活不长。

自清云庵归来,萧景辞闭门不出,在乾清宫里整整静坐了两日。殿内烛火昼夜不熄,案上摊着那枚写有小字的信封,他反反复复摩挲着,指尖早已将那行字迹刻在心底——“淑妃有一个妹妹,在江南。那孩子长得像她。”

淑妃那句轻得发颤的“那孩子是臣妾”,始终在他耳边盘旋。他想破脑袋,也参不透其中缘由:淑妃既是江南那户人家的孩子,又为何会以先帝宠妃的身份入宫?为何她听闻身世相关,便绝口不提、情绪崩溃?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一个人——慈宁宫太后身边的桂嬷嬷。

只有她,知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也只有她,在匿名信、信封小字里,处处留下指向真相的痕迹。可萧景辞纵然心急如焚,也不敢贸然踏入慈宁宫直接寻人。太后本就对他处处提防、心思难测,若是贸然惊动桂嬷嬷,势必会引起太后疑心,非但问不出真相,反倒会打草惊蛇,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必须等,等一个天衣无缝、绝不引人察觉的时机。

第二日入夜,萧景辞召来心腹沈怀瑾,低声吩咐他暗中探查桂嬷嬷的行踪。不到一个时辰,沈怀瑾便带回了消息:桂嬷嬷有一个坚守了数十年的习惯,每月十五,必会独自出宫,前往城东偏僻的关帝庙上香,从不间断,下一次出宫,正是三日后的清晨。

萧景辞指尖轻叩案几,眸底闪过一丝笃定。这便是他要等的机会。

他当即吩咐沈怀瑾,提前暗中布局,三日后清晨,将关帝庙周遭的闲杂人等尽数清退,不留任何眼线,只留他与桂嬷嬷二人,确保此番谈话无人知晓、不漏半点风声。

他要的,是一场无人打扰的正面交锋。

三日之期转瞬即过,这天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萧景辞便换下一身龙袍,穿上素色便服,不带过多随从,只领着两名身手利落的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从皇宫侧门离开,策马直奔城东关帝庙。

一路之上,他敛去周身帝王威压,神色沉静,唯有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凝重。这一场等待,他赌上的是揭开所有过往秘辛的机会,更是自己在这深宫朝堂的立身之本。

城东的关帝庙藏在一条幽深小巷之中,庙宇狭小破旧,常年香火冷清,鲜少有人前来,倒成了最僻静的所在。也正是这般不起眼,才让桂嬷嬷数十年如一日,在此安心上香,从未被人留意。

萧景辞抵达时,晨雾还未散尽,桂嬷嬷已然跪在殿内的蒲团上。她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戴任何首饰,双手合十,正虔诚地磕头,动作缓慢而庄重,每一个礼数都做得极为周全,一如过往数十年的每一次。

萧景辞立在庙门口,没有贸然踏入,只是静静站着,等待她起身。他能看清桂嬷嬷佝偻的背影,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可她周身的气度,却绝非寻常宫中老奴可比。

片刻后,桂嬷嬷磕完三个头,缓缓直起身,转身欲要离去,一抬眼,便撞见了站在门口的萧景辞。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却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也没有寻常宫人见到帝王的惊慌失措。只是从容地走上前,缓缓屈膝跪地,行下标准的奴仆大礼,声音平稳无波:“老奴桂嬷嬷,叩见陛下,陛下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