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下）

等人走了之后，萧景辞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回过神来，想着他刚坐在这皇位之上，也不过十余天，可这些猜忌便已经贯穿了两三日。他坐在那里迟迟不出声，许久之后，他才问身侧的宦官道：“你说我当真一言一行不像他吗？”

　　那名宦官当然知道萧景辞，口中的“他”是指何人？可如今坐在这龙位上面的，早已不是他那位昔日任人拿捏的主子，反倒是这位被是做“影子”的侍卫，他慌忙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萧景辞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失了兴趣：“你不敢说，我也知道，模仿的再像，我终究不是他。”

　　萧景辞又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宦官：“那就晚上你也在场，也知晓这个秘密，可朕还是将你留了下来，你可知是为什么？”萧景辞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那名宦官面前，忽地伸出了手，将人拉了起来，也不待他回答，自顾自的说道：“这深宫中，最难瞒住的便是秘密，所以朕才将你留下，如此，事发之日，朕也可以将责任推出去。”

　　他笑着，可那个笑容却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没有在看那名宦官，反倒是走到了御书房的某一个角落的旧柜子前，伸手欲要将柜子打开，可却又眼睛的看见了柜子底下那微不足道的锁：“这里到底是放了什么东西？才叫他百般瞒着，甚至还上了锁。”他伸手扯动了几下，可那把锁却很结实，任他如何敲打，依旧牢牢的锁着那扇门。

　　萧景辞垂下眸眼，想着如今那位已然死去，那么这把钥匙便应该是会交给他最信任的人，而此刻站在那里的那名宦官恰好是那位的心腹：“想来锁着柜子的钥匙应在你身上了吧。”他笑着走回了那宦官面前，将手伸了出来：“给朕。”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在这安静的殿内响了起来。

　　只见那名宦官微楞在原地，又摇了摇头：“回禀陛下，这柜子……先帝还在的时候，便不让任何人触碰，而这钥匙也是先帝自个儿拿着的，并未交给老奴。”他也不知这柜子里面终究是放的什么东西，只知道当初先帝告诉他里面的东西格外重要。

　　萧景辞微微眯了眯眸子，目光死死的看着那名宦官，在确认他并没有说谎骗自己的时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朕先前让你整理那位的东西的时候，你将所有东西都收到哪儿去了？”萧景辞转身坐到了御案之后，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等待着那名宦官答复。

　　“回禀陛下，所有的东西都在偏殿——老奴当初恐事情败露，便未将所有的东西丢弃，只是借着陛下不喜的名义收到了偏见之中。”

　　“你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届时已经收到了偏见之中，待朕过去寻找吧。”萧景辞并未打算让这名宦官自己去寻找钥匙，而是打算自己亲自前往去找，也免得这名宦官找到之后，欺骗自己未曾找到。他起身站了起来，朝着偏远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在殿内的一堆杂物之中翻找着，若有木匣子亦是花瓶之类的，他总会格外上心，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木匣上面，他上前将木匣拾了起来：“那要是当真在这里面吗？若是在里头，那这怎么会没有锁？”

　　还略带迟疑的将木匣打开，而里面正躺着一把他心心念念想找到的钥匙，而匣子里头除了一把钥匙，还有一幅画。萧景辞略带好奇地将画卷展开：“这怎么会是一幅女子的画像？”萧景辞有些疑惑的看着画中的人，他原先以为会是那人的自画像，可却不是，反倒是一位年轻女子，而那女子眉眼温柔，嘴角还带着淡淡笑意的样子。

　　“往日瞧他的模样，也不像是会将一幅画收藏起来的人，可这边为何会藏着一幅画卷？这画里头的人终究是谁。”萧景辞将画反了过来，看着背面上写着一个字——念。

　　他看着那幅画卷里头的女子，在脑海之中快速的寻找着记忆，可是过了许久，依旧没有对这女子的印象，忽的他想起了那位那夜说的话：“朕的皇后……也是你的。”可当今的后宫之主，却非是这个女子，而这画中的女子，终究是谁？萧景辞也不得而知。

　　当天夜里，萧景辞便让人去传沈怀谨入宫觐见，直到看到他推门而入，萧景辞依旧稳稳的坐在高位，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许久之后萧景辞才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在北境数十载，朕却一直迟迟没有召见你回来，你可知是为什么吗？”

　　萧景辞想起了他百日临走时的那个眼神，想起了那夜他见过他的时候，可他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光明正大的坐在这里，与他闲聊。

　　“臣知道。”沈怀谨进殿时并未行礼，可萧景辞开口询问他时，便直接撩袍跪了下去，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他。只因他心中十分清楚，眼前的人不是他原先的那位主子，而是主子身旁的那道“影子”，他想着他身后还有九族，他赌不起这位的性子是好是坏？

　　“为什么。”萧景辞从御案后面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北境的将军。

　　“因为臣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沈怀谨依旧低垂着头，并未抬头去看萧景辞，话落，殿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双方都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问些什么。

　　萧景辞的声音很轻很轻，若是不仔细去听，便不会察觉到他说的话：“你……看见了什么？”

　　沈怀谨想起那夜的事情，抬头去注视着萧景辞的眼睛，而他在他的那一双眼睛中并没有看到往日萧景珩对国事的烦忧，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说道：“十年前的那，臣推开了那扇门，先是看见了，还是太子的先帝，还有先帝身旁的……另一个先帝。”他没有再直呼萧景珩为陛下，反倒是换成了先帝。

　　萧景辞的手指微微的蜷缩起来，心中早已是波涛骇浪，可面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你看错了。”

　　“臣也是这样子告诉自己的，十年了。”沈怀谨的声音很低，可却能让萧景辞清晰的听见：“原先臣也要将自己骗过去了，直到今日，臣才知，往日那些都是臣的自欺欺人，臣那夜并未看错。”

　　萧景辞站在他的面前，依旧用着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怀谨：“那你想怎样？揭穿朕？告诉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如今坐在这把龙椅上面的皇帝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