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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寝宫无灯(上)

龙椅上的不是陛下

在登基的第十日里,他学会了如何坐稳这皇位,如何去扮演先头的那一位?唯独没有学会如何照那殿内的铜镜。

  萧景辞端坐在上首,冕旒遮面,透过那珠帘的缝隙,俯视着下方的群臣。那站在他身后侧的太监高呼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学着他哥哥——萧景珩,往日坐在龙椅之上的模样,等着那一些人,为某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争论,又或是要为其他人求情。

  “臣有事启奏。”萧景辞微微抬起低垂的目光,落在那位说话人的身上,淡声开口:“准奏。”短短的两个字,却听不出是喜是怒,是哀是悲。

  “边境粮草亏空,敌寇虎视眈眈,请陛下下旨让各地调遣粮草前往边境。”萧景辞微不可查的扯动着唇角,目光扫过那群人,却见他们个个低垂着头,一声不吭,等着他,或者应该说是等待这位“先帝”展现他的仁德,开仓放粮,安抚边关。

  萧景辞眼中的讥讽一闪而过,若今日坐在这个位置的是他那兄长萧景珩竟然是早早的下了旨,定是会抚着他那心角,让那宦官从他的内帑里出银。

  可他不是他。

  “户部尚书。”他尽力的模仿着他说话的样子,可话语中那丝锋芒却怎么也藏不住:“这国库里头的银子还剩下多少?够不够支撑北境的粮草?”

  “这……回禀陛下,国库空虚,着实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银两来支撑北境的粮草。”从人群中走出了一位年迈的老者,颤巍巍的跪在了殿中央。

  “那是你们户部的事情,与朕何关?”他身体微微前倾,冕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唇角勾起近乎残忍的笑:“边境打仗,国库空虚,朝廷养着你们这群文官,还有何用?”

  萧景辞站起身来:“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就给你们三日的时间,若是筹集不到这粮草,那尔等也无需再站在这朝堂之中。他不再去看那颤巍巍的户部尚书,反倒是看向其他的臣子:“尔等可还有事启奏?”

  “臣有奏。”

  “何事启奏?”萧景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的不耐烦。

  “臣要弹劾户部侍郎欺压百姓,官商勾结,贪墨银两数十万。”这位御史的声音激烈,引得众人频频看向他,不过更多人的目光反倒是落在了那位户部侍郎的身上。

  “陛下,臣冤……”只见那位吏部侍郎刚站出来想喊冤,便被他挥手阻止:“此事交由三法司会审,会审过后结果如何,在呈奏于御案前。”

  “若是无事,那便退朝。”

  他见无人应声,刚想离去,却又听到那微弱的脚步声,只能再次驻足下脚步。抬头望去,恰好与那位臣子目光相视,一息过后,只听那位臣子开口:“陛下近日气色大好,老臣……老臣心中甚慰。”

  “爱卿有心了,朕已无大碍。”在说这话时,他强压住心中的惶恐,装作无事一般:“如今时候也不早了,有何事明日再议。”说完此话,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生怕那位大臣再说些什么?

  “退朝——”

  “臣等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到寝宫,萧景辞挥退身旁伺候的宦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张龙椅上,眼前不由浮现出萧景珩的身影。又想起了那夜他病榻缠身,太医皆束手无策,伺候在他身旁的那群内侍则守在殿外,噤若寒蝉。

  想起他抬手挥退太医,殿中独留自己与他二人,烛火映照在萧景珩身上,若隐若现:“朕不行了。”他平淡的说出了这四个字,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联的事情。

  而他则跪在他的脚下,一言不发:“你就不好奇,为何朕会留你在朕的身旁,整整十年?”他抬头与他对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烛火的照应下像是彼此的影子。

  “太子年幼,还镇不住那群人,这江山便由你在替朕坐个几年。”萧景珩自顾自说着:“臣不敢。”他慌忙地磕头,生怕这是他在试探他的一种手段。

  “不敢?”萧景珩的笑声变得有些尖利:“朕养了你这张脸整整十年,可不是让你说不敢这两个字。”他强行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你给朕记住,从今夜开始,你便是朕,朕的江山,朕的皇后,朕的太子都是你的。”

  萧景珩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未坐稳的身子再次跌倒在榻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咚”。萧景辞看着他的样子,心知他活不过今晚,一种荒诞的想法在他的脑中出现……

  那夜的事情他几乎已经不记得,可却依稀的记得,他将手放在萧景珩的脖颈之上,记得萧景珩那双枯槁的手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三道血痕——疼,但他始终没有放手,反倒是越握越紧。

  也记得萧景珩那双至死没有闭上的双目,用那一双精明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似是将这一切都算在里面,那夜,他伸手在他眼皮抚过几次,可却始终没有让那双眼睛合上。

  最后的最后,他熄灭了,那根忽明忽暗的残烛,整个乾清宫内陷入了黑暗:“莫要怪我,要怪就怪阿爹为何当初选择了你,而是弃了我,明明都是他和阿娘的孩子。”

  萧景辞的还在不断的浮现着那夜的场景,还未结束,便听到了那个门“咔嚓”一声,被打开的声音。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到慈宁殿用膳。”那名小太监擅声的启禀着。萧景辞迟迟不作答,似是在犹豫着去还是不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摆驾慈宁宫。”

  坐在龙辇之上,看着月光洒在地面,仿佛是落了霜一般。直到到了慈宁宫,才缓缓走了下来,有内侍是通禀了一声,这才抬步进了慈宁宫中。

  “儿臣见过阿娘。”太后稳坐在食案之前,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看了许久,最终才到:“这里只有你我母子的二人,又何须去想这些虚礼?”太后没有像往常一般伸手去扶“他”。

  这不一样的情况,让他心中有些微怔,却又强压住那一丝的担忧,落坐在餐桌之前,只是刚坐下,便听到太后说:“比往日瘦了许多,多吃一些。”边说边夹起一筷子放在他的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