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后,天已日过三杆,张正忽地睁开眼睛,却被照进房内的阳光刺伤了眼睛。当意识到周围的环境竟是如此陌生时,便猛地在床上坐了起来,吃惊地四处打量着。
房内的摆饰如此奢华精致,屏风优雅不俗,窗帘银洁如霜,那梳妆台上摆放着还没放好的胭脂香水。
这是?
张正捂着有点昏沉貌似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脑袋,稍稍哽咽了一下却急促地咳嗽起来。
“官人?你醒了?”
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脸蒙着金色面纱的素衣女子,那便是歌姬玉儿。只见长裙连地的她,轻轻地放下已断弦的琵琶,然后端来一壶茶水,坐在了张正旁边,一手在张正的背上轻抚,一手便要喂张正喝茶。
“谢谢……”
突然,张正才察觉到薄被子下的双腿凉凉的,竟然一丝不挂!?他睁大着眼睛,惊愕地看了玉儿一眼,却只见玉儿竟害羞地低下头,捂嘴偷笑。
“官人,您这是忘了?”看不出来这张正竟像个大姑娘一样,不就是一些常人的卿卿我我而已,至于这样的表情吗?
张正低下头沉思片刻,“我衣服呢?”
“洗了……”
张正厉眼瞪着歌姬玉儿,看上去有点恼羞成怒,然而他这可怖的表情,吓得不明所以的玉儿赶紧起身跪在他的脚下。
“奴婢见官人昨晚吐得自己的身上满是污秽,便自作主张给官人洗了,不知道这竟冒犯了官人,请官人莫要生气,奴婢甘愿接受官人的一切惩罚。”
“昨天晚上,我们有没有……”张正欲言又止,让玉儿忍不住又笑了。“你在笑什么?”
不曾想玉儿却仰起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张正,“玉儿是在笑,官人乃男人大丈夫,竟在这些事情上如此矫情……”
一听这话,张正生气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床上,“我有洁癖!”
这一举动吓得玉儿猛地抬起头,嘴角不停地颤抖着,“官人,您在说什么?”玉儿的眼睛红了,被太阳晒过的风从窗外徐徐地吹了进来,只见落在披肩上的散发轻轻地飘动着。
这时,歌姬玉儿的贴身侍女姬儿端着梳洗用的水盘走了进来,却被吓得大叫一声:“小姐,您怎么可以跪在地上!”
姬儿立刻把玉儿扶起,“小姐,您忘了医嘱吗?您的双腿是不可以做这些动作的!天气凉了,您身子弱,快,把衣袍披上……”
歌姬玉儿随着姬儿坐在梳妆台前,稍稍平喘了几声。
“这是你的衣服!”
姬儿一把把衣服甩给张正,“你以为你是谁?你有洁癖?我小姐还挑食呢!我小姐洁身自爱,你昨天喝死过去后,小姐便让你睡这了,而小姐为了不打扰你休息,屈就在外房,伏在桌上趴睡到天亮……你,你说这话好生无礼,实在过分!”
“姬儿!不许这么说,退下!”
“小姐……他……”
“去给我准备些早点……”
“哼!”姬儿瞪了张正一眼,用手指着他,“就你也有洁癖?也不知道你的这身衣服多久没洗了,臭死人!”姬儿说完后才愤然转身离开,门被粗暴地关上后发出一阵巨响,似乎要让整个怡春园都听见。
“官人,您快把衣服穿上吧,时候也不早了……衙门许是没有您,也快忙不过来了……”
玉儿对着镜子慢慢地理着自己一身乌黑的长发,温柔地说着。
张正穿好衣服后,却无意中发现玉儿正从镜子里偷看自己。玉儿被发现自己正在偷看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害羞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我……我刚才……”张正刚准备离开,但还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官人,请恕奴婢管教无方,方才姬儿大言不惭,出口无礼,一会奴婢定会严厉责罚她,还请您原谅,莫要与她计较。”
也不知怎的,玉儿手中那把玉石做的梳子,却被她一不小心弄掉在了地上,顿时碎成两半。玉儿看着断成两半的玉梳惊呼一声后,泪水顿时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眶。
正当玉儿想要弯腰捡起断成两半的玉梳时,张正走了过来替她捡起,却发现她早已两眼婆娑,可怜体无比。
“想必这玉梳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玉儿无言地点点头,接过张正手中的两半玉梳后,便强笑着说了声“谢谢”。
“玉姑娘,方才张某无礼,不识大体,还请您见谅。张某也只是一介草夫,对玉姑娘昨晚的好意,张某现也只能嘴上向您道谢……”
“官人莫要如此多言,应该是玉儿谢了官人。昨晚官人在这听了一晚上的曲,才让我不用面对那些假面君子,于是我也逃过了那帮豺狼虎豹的折磨……”说着,玉儿起身正要行礼,却被张正阻止了。
玉儿抬起头,看着张正,只不过是半秒,脸却红了半边,不好意思地又低下头去,轻声说道:“真希望官人能多来怡春红楼听玉儿唱曲,这样,这样玉儿也能为官人分忧……”
此情此景,张正只好点了头,向身后退了一步,对着歌姬玉儿庄重地俯首作揖,然后便离开了怡春楼,径直往衙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