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后山小院笼罩在薄雾中。初毅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那四样信物——青龙鳞、白虎牙、朱雀羽、玄武甲。月光下,它们泛着各自的光,青的、白的、红的、黑的,四色交织,像一幅沉寂多年的画被重新打开。
蓝渊站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个玉碗。碗很小,只能装两三口水的量,碗壁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爬过的痕迹。月亮狸趴在石桌上,小眼睛盯着那只碗,浑身的毛微微炸着。
“准备好了?”蓝渊问。
初毅笑点头,解开衣领,露出心口的位置。皮肤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兽魂,是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把黑曜拔出来,放在膝盖上,刃口朝上。黑曜的纹路亮了,暗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蓝渊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针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针尖上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是药,能麻醉皮肤,但不能麻醉心脏。取心头血的时候,她得清醒着。因为只有清醒着,体内的兽魂才不会乱动。它感知到主人的痛苦,会以为她受了攻击,会冲出来保护她。到时候就乱了。
“开始。”初毅笑闭上眼睛。
银针刺入心口,没有痛。麻醉的药起作用了。针尖触到心脏壁的时候,她才感觉到疼——不是皮肤被划开的那种疼,是更深、更沉、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的那种疼。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蓝渊的手很稳。针尖在心脏壁上找到位置,灵力从针尖渗进去,裹住一滴血,缓缓往外抽。初毅笑的手握紧黑曜,指节发白。
月亮狸从石桌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小爪子搭在她的脚踝上,“嘤”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那滴血被抽出来了。暗红色,比普通的血更浓,更稠,像化开的琥珀。它在针尖上颤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蓝渊把它滴进玉碗里。血落在碗底,发出“滋”的一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上,碗壁上的符文亮了一瞬,暗了下去。
“一滴。还有两滴。”蓝渊的声音很平静。
初毅笑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心口的伤口。很小,只有一个针眼,但血在往外渗。蓝渊把一张符纸贴在上面,血止住了。
“歇一会儿。”蓝渊说。
“不用。”初毅笑闭上眼睛,“继续。”
第二针。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疼。心脏似乎知道有人在抽它的血,跳得更快了,针尖在里面晃动,蓝渊花了比第一次更长的时间才稳住。月亮狸的小爪子从她的脚踝移到她的膝盖上,紧紧抓着,小身体在发抖。
第二滴血落入玉碗。碗里的两滴血开始融合,变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碗底滚动。
第三针。初毅笑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但她没有出声。嘴唇咬破了,血的咸味在嘴里蔓延。月亮狸终于没忍住,“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梦塔站在院门口,手按在剑柄上,指节跟他姐一样白。他想进来,但他知道他进来只会添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三滴血落入玉碗。三滴血融合在一起,珠子变成了深红色,像凝固的岩浆,碗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来,发出刺眼的光——然后又暗了下去。
蓝渊把玉碗捧在手里,看了很久。“成了。”
初毅笑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心口。三张符纸贴在伤口上,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针在扎她。
月亮狸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跑到桌上,凑到玉碗旁边,小鼻子往里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回头冲初毅笑“嘤”了一声——竖了个大拇指。
初毅笑笑了。“那就好。”
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梦塔冲进来扶住她。“姐——”
“没事。”初毅笑靠在他身上,“就是腿软。歇一会儿就好。”
蓝渊把玉碗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心口。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渗进去,在她体内走了一圈。他收回手,脸色凝重。“你体内的那头兽魂,刚才动了。它在看你。”
初毅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它看我做什么?”
“它怕你死。”蓝渊看着她,“你是它的宿主。你死了,它也活不了。”
月亮狸从桌上跳下来,跑到初毅笑脚边,小爪子拍了拍她的脚背,“嘤”了一声——不是害怕,是催促。初毅笑听懂了她的话。“你要我现在就把那四样东西布阵?”
月亮狸点头,小爪子指了指玉碗里的那滴心头血,又指了指神珠——血已经取了,魂已经动了,如果不马上封印,那头恶的兽魂会察觉到善的在虚弱,它会趁机冲出来。
初毅笑推开梦塔,站直了。“布阵。”
蓝渊看着她。“你现在的身体——”
“死不了。”初毅笑走到院子里,把四样信物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摆好。青龙鳞在东,白虎牙在西,朱雀羽在南,玄武甲在北。她把玉碗放在中央,碗里的心头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然后从怀里掏出神珠,放在玉碗旁边。
蓝渊站在她身后,手里的剑已经出鞘。梦塔退到院门口,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眼睛盯着院子中央。苏潇、甄廷、蓝潇、红鸢守在院子四周,青璃站在屋顶上,白衣在夜风里飘动。
初毅笑跪在玉碗前,双手按在地上。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掌心,灌入地面的符文——那些符文是蓝渊昨晚刻的,刻了一整夜,覆盖了整个院子。符文亮起来,青色的光从地面升起,连接四样信物。青龙鳞发光,白虎牙发光,朱雀羽发光,玄武甲发光。四色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院子罩在里面。
神珠开始震动。珠子里的雾气翻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撞击珠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月亮狸从梦塔肩上跳下来,跑到光罩外面,小爪子按在光罩上,冲神珠呲牙——它在挑衅。
珠子里的东西被激怒了。雾气猛地炸开,一道黑影从珠子里冲出来,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动,四样信物的光芒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黑影在光罩里横冲直撞,左冲右突,但每次撞到光罩都被弹回去。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不是声音,是灵力震动,震得初毅笑耳膜发疼,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她咬着牙,按住地面,继续灌入灵力。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伤口在疼,心脏在疼,全身都在疼。她的手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黑影看出了她的虚弱。它不再撞击光罩,而是悬在半空,慢慢旋转。雾气凝成了一双眼睛,看着初毅笑。
月亮狸在外面急得直转圈,小爪子拍着光罩,“嘤嘤嘤”叫个不停。
初毅笑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你出不来。别费劲了。”
黑影的眼睛眯了一下——它在笑。雾气中伸出一只手,不是人的手,是爪子,黑色的,干枯的,像死掉的树枝。那只爪子穿过光罩,抓住了初毅笑的肩膀。
月亮狸的叫声变了调。梦塔拔剑冲进来,蓝渊的剑已经砍过去了。但那只爪子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抓住初毅笑,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拉到半空。
初毅笑没有挣扎。她低头看着那只爪子,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你抓我有什么用?封印已经启动了。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你拖着我,你也死在里面。”
黑影的眼睛睁大了。它松开了爪子。
初毅笑从半空摔下来,梦塔接住了她。她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月亮狸冲进来,跳上她的膝盖,小爪子搭在她心口,“嘤嘤嘤”叫个不停。
“没事。”初毅笑摸了摸它的头,“它跑了。”
黑影缩回了神珠里。雾气散了,珠子安静了。光罩慢慢降下来,四样信物的光芒暗了下去,玉碗里的心头血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石头。
蓝渊走过来,低头看着那颗石头。“封印成了。它出不来了。”
初毅笑靠在梦塔身上,看着那颗石头,笑了。“那就好。”
月亮狸趴在她胸口,小耳朵贴着她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它“嘤”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衣领里。